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宗祠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戴婉跪在庭院中央,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裙摆一点点爬上脊背。
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鬓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是她自罚的规矩。
毁祭器,是大不敬。
按照戴家祖训,轻则禁足三月,重则逐出宗族。
戴老爷坐在堂内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背影。
常氏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眼角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赐的绯色宫装,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父亲,”常氏轻声开口,声音娇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姐姐也是为了家族清白,才出此下策。如今玉碗已碎,罪责已清,不如就此罢休吧。”
她说得诚恳,眼神却死死盯着戴婉的背影。
她在等。
等戴婉彻底崩溃,等戴老爷下令将她赶出戴家。
只要戴婉离开,这个家的女主人,就是她了。
戴婉没有回头。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痛觉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祠堂,而在接下来的祭祀流程中。
翠儿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温热的姜汤。
她不敢靠近,只敢停在三步之外,低声唤道:“小姐……”
戴婉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把香炉里的灰,换一换。”
翠儿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端着姜汤退下,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稳准狠。
戴老爷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戴婉!你可知错?”
戴婉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滑落,模糊了视线,却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澈。
“儿媳知错。”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半分颤抖。
“儿媳治家无方,致使祭器蒙尘,更因一时冲动,毁坏祖传之物。无论常妹妹是否有罪,儿媳皆难辞其咎。”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认罪,实则是将话题强行拉回“治家”二字。
既然承认了治家无方,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都成了她赎罪的过程。
而赎罪的方式,便是由她亲自完成今日的祭祖大典。
戴老爷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戴婉如此识时务。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顺势严惩,以儆效尤。
但今日是祭祖大典,若主母缺席或失仪,才是真正的大忌。
尤其是常氏背后有娘家势力,他需要平衡,更需要体面。
“既知错,便起身吧。”戴老爷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今日祭祖,不可中断。你去准备祭品,弥补你的过失。”
这句话,既是恩赐,也是枷锁。
他要让戴婉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完成那场充满羞辱的仪式。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戴婉已经认命。
她不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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