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绒布,死死裹住每个人的口鼻。戴婉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素白祭服,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块冰冷的玉佩。她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今日是祭祖大典,也是戴家最看重礼数的日子。
按照规矩,供桌上需陈列“三玉一鼎”,象征天、地、人三才圆满。如今,那只祖传的青玉碗缺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库房翻出的普通青瓷碗。
瓷质粗糙,釉面甚至有细微的开片,在晨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它与周围那些温润厚重的古玉格格不入,像是一块补丁,拙劣地贴在戴家长媳体面的衣襟上。
常氏站在一旁,身着绯色宫装,指尖那枚翠绿的扳指在阳光下晃眼。她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眼神却如毒蛇吐信,冷冷地扫过戴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大嫂,”常氏轻声开口,声音娇柔得像刚融化的春雪,“这瓷碗虽不及玉碗珍贵,但心意到了便是。大嫂莫要怪罪儿媳无能,没能寻回那件圣物。”
这话看似自责,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玉碗丢了,责任在管家的戴婉;而她常氏,不过是个无能的妾室,连累主母难做。
戴老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对这场无声的交锋充耳不闻。
他知道玉碗在哪,也知道是谁拿的。但他更知道,一旦深挖,常家背后的势力便会反扑。为了戴家的安稳,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大姐夫已经备好了替代之物,”戴婉缓缓开口,语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那便按规矩行事吧。”
她没有看常氏,而是转向一旁的管事太监:“吉时将至,请司仪。”
太监点头,高声唱喏。
宾客们陆续入内,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地落在供桌中央那只青瓷碗上。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戴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她知道,这只瓷碗撑不过今天的仪式。
因为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而在供桌之下,那个暗格里。
常氏以为把玉碗藏在那里,就能让她百口莫辩。只要找不到实物,她就无法证明常氏偷窃;如果找到了,常氏可以哭诉是被陷害,或者声称那是戴婉故意栽赃。
这是一场死局。
除非……
戴婉的目光微动,落在常氏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尖上。
常氏的父亲,常老爷,是个精明的商人。商人做事,讲究稳赚不赔。
如果常氏真的只是为了偷一个碗,大可将其带走销毁,或者转手卖出。何必藏在祠堂这种众目睽睽之地?
除非,这个碗本身,就有问题。
或者说,常氏想通过这只碗,达成某种目的。
“起乐——”
悠扬的钟鼓声响起,祭祀正式开始。
戴婉站起身,走向供桌。
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伸手,拿起那只青瓷碗,轻轻放下。
然后,她的手移向了供桌下方的暗格。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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