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听雨轩外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沈婉并未进屋,只立在廊下那株半枯的芭蕉旁。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目光穿过层层珠帘,落在屋内昏黄的烛火上。
那里有赵廷之的影子,也有柳氏低垂的头颅。
今夜的风里带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沈家日益腐烂的内里。
沈婉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赵廷之自己露出破绽的时机。
屋内传来压抑的交谈声,透过窗纸缝隙,断断续续飘出来。
“夫人……”
赵廷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极度焦虑下的虚浮,“这账目上的亏空,并非我一人之过。”
沈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知道,这是赵廷之在试探。
他想看看,柳氏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把柄,或者,她是否在背后与沈婉达成了某种默契。
柳氏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老爷,妾身不懂那些大道理。妾身只知道,今日去库房取些首饰打点人情时,发现库门虽未锁,但里面……空荡荡的。”
赵廷之猛地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压低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冷。”
柳氏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存放田契和银票的柜子,竟连灰尘都落得很厚。仿佛许久未曾动过一般。”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面。
沈婉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对话,心中那块石头却并未落地。
她早就知道库房空虚。
在她烧毁钥匙的那一夜,她便已暗中转移了大部分流动资产,只留下几本做假的账册和一堆毫无价值的陈旧地契。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陷阱。
她故意让柳氏“偶然”发现这些迹象,就是要利用柳氏的怯懦和多疑,让她成为刺向赵廷之的一把软刀子。
柳氏生性软弱,最怕失去宠爱和体面。
一旦她意识到沈家即将破产,而赵廷之又在隐瞒真相,恐惧便会转化为猜忌。
猜忌,是夫妻间最致命的毒药。
屋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赵廷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恼怒:
“不过是几个老仆偷懒,清理得干净些罢了。你莫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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