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沈氏宗祠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神案上那些冰冷的青铜礼器拉出扭曲的长影。
沈婉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第一排祭器的边缘。
灰尘很厚,指腹划过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她的目光越过铜爵、玉圭,最终停在那处空缺的位置。
那里本该放着“传家青玉碗”。
如今,只有一圈干涸的水渍,和木纹深处渗出的凉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
赵廷之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走来,袖口的金线缠枝莲在烛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温和,却透着疏离。
「夫人起得真早。」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穿透雨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沈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老爷也是。」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赵廷之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那处空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祭祖在即,怎么还不将那青玉碗摆上?」
他问得自然,仿佛那只碗只是被谁随手搁在了别处。
沈婉转过身,双手交叠于身前,福了一福。
「妾身昨夜清点祭器,发现此物缺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水。
「妾身寻遍了库房与内院,也未见其踪影。」
赵廷之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轻咳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许是昨日整理时,被粗使丫头误收进了杂物间。」
他说着,伸手去探那空缺的位置,手指悬在半空,并未触碰。
「夫人不必挂心,待会儿让管事再去寻寻便是。」
沈婉看着他那双戴着玉扳指的手。
那枚扳指色泽油润,显然是刚盘养不久。
就像此刻的他,试图用一层光鲜的皮囊,掩盖底下的腐朽。
「老爷说得轻巧。」
沈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秤砣,沉沉落下。
「这青玉碗乃是先祖传下,象征主母掌家中事之权。」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赵廷之。
「若连一只碗都寻不回,明日祭祀,祖宗面前,妾身该如何自处?」
赵廷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扳指,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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