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居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星微小的灯花。
沈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柳氏房中带出的残片。
青玉温润,却因那道裂痕显得狰狞。
窗外秋雨淅沥,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江南深秋特有的阴冷,直往骨头缝里渗。
她并未点起过多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台在案角。
光影摇曳间,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绘有梅兰竹菊的屏风上,宛如一只蛰伏的兽。
沈婉提起笔,蘸饱了墨。
她没有写账册上的数字,那是陈老匠留下的铁证,也是催命符。
她写的是一份“副本”。
一份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内务支出明细。
字迹清秀工整,一如她平日里的做派。
但在几笔关键的勾连处,她故意留下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潦草与迟疑。
仿佛是在极度惊恐之下,为了自保而匆忙记下的秘密。
她在纸上写下:‘公中银两,去向不明。’
紧接着,又添上一句:‘闻赵郎君近日常出入城南‘醉仙楼’,所费不赀。’
醉仙楼是城中最大的销金窟,亦是赌坊的伪装。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赵廷之最隐秘的软肋。
沈婉放下笔,看着这页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不是证据,这是诱饵。
她要做的,不是立刻撕破脸皮,而是让赵廷之以为,她手里握着的,是可以与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只有当他以为还有退路时,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她将这张纸折叠整齐,塞入一只空白的信笺信封中。
信封封口处,她用印泥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但这并非真正的印章,而是用朱砂混着一点银粉调制的假印。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出那细微的颗粒感。
做完这一切,沈婉唤来了心腹丫鬟春桃。
春桃低着头,双手颤抖着接过信封。
“去,”沈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将此物交给赵廷之的贴身书童,告诉他,这是夫人随手丢弃的废纸,若被外人看见,恐污了主子的清誉。”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低下头,应了一声“是”,便匆匆退了出去。
沈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赵廷之多疑。
他绝不会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投诚”。
但他更害怕的是,这份“废纸”真的落入旁人手中。
尤其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以及那位刚刚入门、正等着看笑话的柳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燃到了尽头,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沈婉没有起身点灯,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每一滴雨水落在瓦片上,都像是敲打在心头的一记重锤。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侍卫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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