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江南的夜色浇得透湿。
宗祠正厅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沈婉一身素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主位上。她的面前,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件零散的祭器,唯独正中那个位置,空荡荡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那是传家青玉碗该在的地方。
“夫人。”老管家垂手而立,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清点祭器的事,老爷吩咐过,不必太过苛细。明日便是中秋祭祖,若此时节外生枝,恐惊扰祖先安宁。”
沈婉没看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空位边缘的木纹。指尖触到的,是冷硬的、粗糙的质感,像极了赵廷之此刻的脸。
“管家爷爷说笑了。”她轻声说道,语速慢得像是在数更漏,“《礼记》有云:‘祭器不具,是为不孝’。若连只碗都找不齐,明日祖宗降罪下来,这担子,怕是要落在妾身头上。”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带一丝怒气,却让人心底发寒:“去,把柳姨娘请过来。就说,妾身想借那只碗,照一照镜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廷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袖口金线缠枝莲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疏离的冷漠。
“婉儿,”他开口,声音圆滑世故,“夜深露重,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劳烦姨娘?那玉碗既然不在祠堂,想必是被谁收起来了。明日祭祖,用别的瓷器代替便是,何苦非要那一套陈规旧矩?”
沈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夫君说得是。只是妾身想起祖母生前说过,‘器物有灵,失位则乱’。那玉碗不仅是祭器,更是沈家主母权威的象征。如今它在何处,妾身心里没底,夜里睡不着啊。”
赵廷之眉头微蹙,手中的扳指停住了转动。
他知道沈婉的意思。这不是在找一只碗,这是在查他的账,查他对后宅的控制权。
“你这是在逼我?”赵廷之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婉儿,你要明白,纳妾是为了延续香火,也是为了这府里的和睦。我把东西给了新人,是给她一份体面。你若非要闹到众人面前,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这脸面,是你丢不起的。”
“妾身不敢。”沈婉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一闪而逝的锋芒,“妾身只是想问问,那玉碗,是不是被夫君送人了?”
赵廷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算送了又如何?那是我的钱,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身为正妻,就该学会包容,学会大度。若连一只碗都要斤斤计较,那你这主母,做得也太狭隘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沈婉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许诺与她白头偕老的丈夫,如今是如何一步步将他们的婚姻,变成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夫君说得对。”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妾身确实狭隘。所以,妾身决定,亲自去柳姨娘房里,把那碗取回来。”
赵廷之脸色骤变:“你敢!”
“为何不敢?”沈婉反问,声音依旧轻柔,却像秤砣一样沉,“那是沈家的祭器,理应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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