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江南的夜色笼得愈发深沉。
听雨轩内,烛火摇曳,映着窗纸上斑驳的竹影,像极了人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鬼魅。沈婉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丫鬟阿福在门外守着。她并未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扳指——那是赵廷之昨日赏她的,说是为了安抚她昨夜“失仪”的情绪。
讽刺的是,这枚象征着丈夫恩宠与掌控的物件,此刻正硌得她掌心生疼。
“夫人,三姨娘还在等。”阿福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婉敛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急什么?主母去见妾室,总该有些主母的规矩。”
她整了整衣襟,迈步踏入听雨轩。
屋内暖意融融,熏香浓郁,掩盖了深秋原本的湿冷。柳氏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画笔,见沈婉进来,慌忙起身行礼,动作间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姐姐恕罪!”柳氏脸色煞白,连忙蹲下身去擦拭,生怕溅起的茶水弄脏了沈婉的裙摆。
沈婉没有立刻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柳氏手忙脚乱地擦干净地面,才缓缓伸出手,语气轻柔却透着疏离:“起来吧。今日是你进府后的第一个中秋前夕,我特意来瞧瞧,看看夫君送你的那些‘心意’,可还合用?”
柳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低着头道:“多谢姐姐关心,夫君送的物件,妾身皆视若珍宝。”
“视若珍宝?”沈婉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满屋的陈设,最后落在角落那座紫檀木屏风上,“听闻夫君近日得了几件雅物,说是要摆在最显眼处。不知柳妹妹,可曾见过?”
柳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屏风,声音细若蚊呐:“姐姐说笑了,夫君送来的多是些寻常玩物,哪里配得上姐姐口中的‘雅物’二字。”
沈婉挑了挑眉,并未拆穿她的掩饰,反而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氏的心尖上。
“是吗?”沈婉走到屏风前,伸手轻轻拨开垂落的珠帘,“那便让姐姐开开眼界。”
柳氏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沈婉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沈婉的手指触碰到屏风的缝隙,那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青色光泽在烛光下闪烁。不是玉器的温润,而是一种更为沉闷、压抑的颜色。
她屏住呼吸,透过那道仅容一线光亮的缝隙,向屋内望去。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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