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初响,魏府正厅内的空气却比宗祠还要凝滞。
三日前那场暴雨洗刷过的庭院,此刻被秋阳晒得发白。
正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魏婉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色织金福寿纹袍,在满室素色中显得格格不入,又理所当然。
她垂眸看着面前那只缺了角的“青鸾衔芝”玉碗。
碗身温润,那道缺口却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青鸾展翅的羽翼间。
这是今日家宴的祭器。
也是魏婉精心布置的陷阱。
夏莲坐在下首左侧,月白襦裙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
她怀里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角眉梢那抹勾魂的媚意,此刻全化作了小心翼翼的恭顺。
手里那枚同源的玉耳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略显俗气的珍珠头花。
魏渊坐在右侧,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夫人,这玉碗……”老仆福伯颤巍巍地端着托盘上前,声音细若蚊蝇,“是否要换一只?”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缺角的碗,仿佛那是块烫手山芋。
魏婉抬起眼,声音轻柔,听不出半点波澜:“福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怕缺了一角,也是祖宗。换什么?换心虚吗?”
福伯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再言,只能将托盘重重放下,退至阴影处。
魏婉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粗糙,扎手。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夫君,”魏婉转头看向魏渊,笑意盈盈,“今日家宴,妾身特意准备了新茶。用的是前年贡上的雨前龙井,想着夫君近日操持宗族庆典辛苦,便想让您尝尝鲜。”
魏渊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夫人有心了。”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并未急着喝,而是先给夏莲夹了一块桂花糕。
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正妻在场,他依然偏爱这个柔弱的女子。
夏莲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多谢夫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魏婉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就是魏渊的手段。
用繁文缛节做盾牌,用宠爱做利剑。
他不否认夏莲的存在,也不承认自己的过错。
他只是让这一切变得模糊不清,让外人挑不出毛病,却让魏婉有苦难言。
“侧室身子重,多吃些无妨。”魏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却字字如针,“只是这糕点甜腻,怕是不利于胎气。不如喝口茶,解解腻?”
她指了指夏莲面前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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