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偏厅的窗棂紧闭,将外头闷热的湿气隔绝在外,却隔不断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
魏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素瓷茶盏。
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那些洗不净的陈年旧账。
她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几株被风雨摧折的海棠。
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零星的几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便如注般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雨幕。
这种天气,最适合藏污纳垢。
也最适合,让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哪怕那阳光,是被乌云遮蔽后的惨淡微光。
“夫人。”
老仆福伯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神色有些局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这般阴冷的午后。
魏婉抬眼,目光落在福伯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福伯,慌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扫过心尖,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福伯的脚步猛地一顿。
福伯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夫人,夏姨娘……夏姨娘说,要来看看祭祖的祭器,说是想替夫人分担些劳碌。”
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莲倒是心急。
她知道,只要过了午时,祭祖大典开始,宗祠的大门一旦关上,便是铁板一块。
那时候,再想找茬,难如登天。
所以,她选了现在。
选在这个暴雨将至未至,人心最浮躁的时候。
“哦?”
魏婉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既然妹妹有心,那就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夏莲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
尤其是那双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是两枚羊脂玉耳坠,成色极佳,雕工精细,正是魏府库房里那批陈年旧料打磨而成的样式。
魏婉的目光在那对耳坠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
仿佛那不过是寻常饰物,引不起她半分兴趣。
“姐姐。”
夏莲盈盈一拜,姿态谦卑,眉眼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听闻姐姐在查点祭器,莲儿不敢打扰,只想问问,那只‘青鸾衔芝’玉碗可还安好?”
她特意加重了“安好”二字,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一旁的供桌。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摆放玉碗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魏婉心中冷笑。
她在等。
等夏莲自己把戏唱完。
“确实不好。”
魏婉站起身,缓缓走向供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少了一角。”
这句话一出,偏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福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夏莲则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怎么可能?”
夏莲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姐姐莫不是记错了?昨日妾身还亲眼见过那只玉碗完好无损地摆在桌上呢。”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着魏婉。
“姐姐若是心里有气,冲着莲儿来便是,何必污蔑祖宗祭器?”
这一招,以退为进。
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将矛头指向了魏婉的“无理取闹”。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真的会被这番话唬住。
但魏婉不是旁人。
她是魏家的正妻,是这深宅大院里,唯一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是不是记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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