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霍家宗祠及内院偏厅闷热如蒸笼。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湿热泥土混合的气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铜磬声早已停歇，但余音仿佛还悬在梁柱之间，震得人耳膜发麻。
霍沈氏端坐在主位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风化千年的石像。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缎面襦裙，在这满室艳丽的石榴红与明黄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冷硬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供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
那里藏着一枚尖锐的玉簪，是她从那只破碎的青玉碗上掰下来的碎片。
锋利，冰冷，带着血痂的味道。
“母亲。”
邵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穿着一袭鲜艳的石榴红长裙，眉眼含笑，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刺眼的俗气。
她并未看霍沈氏，而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两名小丫头捧着托盘上前，步伐轻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托盘中央，是一只金丝嵌宝的燕窝盅。
盅盖半开，热气腾腾，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的檀香。
“这是婉儿特意吩咐厨房炖制的雪燕，”邵婉语气娇柔，眼底却藏着试探，“想着母亲近日操持祭祖大事，身子乏累，便送来给母亲补一补。”
霍老爷坐在右侧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菩提子，眼神含糊其辞，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示意霍沈氏收下。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敲打。
他在告诉霍沈氏：规矩是你定的，但恩宠，是我给的。
你若不识抬举，便是坏了这府里的和气。
霍沈氏没有动。
她的视线越过邵婉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落在了邵婉身后的一名老仆身上。
那是周嬷嬷。
此刻，周嬷嬷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腹前，站得笔直，像是一截枯木。
她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德全强行带走了周嬷嬷，没收了她手中的密信匣。
那一刻，霍沈氏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证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只能任人宰割。
相反，这种被逼到绝境的窒息感，反而让她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缓慢而庄重。
“邵姨娘有心了。”
霍沈氏语调平缓，字字斟酌，从不提高音量，却让人不敢直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