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祠堂内的烛火已被穿堂风吹灭。
季沈氏站在供桌前,指尖触到那道冰冷的空缺。
那只祖传的青瓷玉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色泽温润、毫无瑕疵的新碗。
那是关姨娘今晨进献的“孝心”。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吞没。
季沈氏垂眸,看着那只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仿品。
釉面平整,没有一丝裂纹。
她记得父亲当年砸碎真碗时,那一声脆响曾震碎了半个季家的宁静。
如今,这只完美的赝品,却成了刺向她咽喉的利刃。
“主母。”
周福管家躬着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圆滑的试探,“关姨娘说,这是她在南方寻得的同款,特意烧制来补位,以免祭祖时失了礼数。”
季沈氏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关姨娘身上。
关姨娘穿着一身新制的桃红襦裙,眉眼含笑,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帕。
那帕子边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急切的讨好。
“是吗?”
季沈氏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关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转过身,缓缓走向关姨娘。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关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地迎上来。
“姐姐莫怪,妹妹只是一片孝心,想着明日祭祖,总不可让祖宗面前空着。”
她说得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沈氏停下脚步,距离关姨娘不过三步之遥。
她能闻到关姨娘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泥味。
那种味道,产自关姨娘家所在的南方小镇。
为什么这里会有红泥的味道?
难道,关姨娘早就来过这里?
难道,她不仅偷换了玉碗,还来这里销毁了什么证据?
季沈氏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家族的尊严,维护正妻的权威。
可现在看来,她所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而她,正是这个谎言的共犯。
因为她从未质疑过那只玉碗的完美。
因为她从未想过,父亲的沉默背后,藏着怎样的痛苦。
“周福。”
季沈氏的声音有些沙哑,“把账册给我。”
周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双手递了上去。
季沈氏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着当年玉碗烧制的所有细节,包括原料的来源、工匠的名字、以及……最后一行字:
“因缺角,视为废器,埋于后院老槐树下。”
老槐树。
季沈氏记得,祠堂后面确实有一棵老槐树。
难道,真碗的碎片,一直被埋在那里?
而关姨娘之所以能轻易找到仿品替换,或许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真碗的下落。
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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