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在黄昏时分酿成了一场滂沱。
季沈氏没有回房。她披着蓑衣,独自站在城南废弃的旧窑址前。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砸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曾是季家祖传玉碗烧制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像极了季家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夫人,这地方邪性,老爷当年就是在这里……”周福撑着一把黑伞,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不定。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季沈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周管家,”她的声音穿透雨幕,冷硬如铁,“你是想告诉我,当年的事,不能查?”
“奴婢不敢。”周福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泥水里,“只是老爷留下的规矩,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摆出来好。您今日若是执意要挖,便是打老爷的脸,也是打季家的脸啊。”
季沈氏冷笑一声。
打季家的脸?
她想起供桌上那只空荡荡的位置,想起关姨娘那张虚伪的笑脸,想起族长那双躲闪的眼睛。
“祖宗规矩,讲究的是清白。”季沈氏缓缓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冷的泥土中,“若连真相都不敢面对,还要这规矩做什么?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她的手指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不是石头,也不是砖块。
是一半被烧焦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季氏。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强行劈开。
季沈氏的心猛地一跳。
这道划痕,她在碎片上见过。
就在昨天,当那块残缺的青瓷玉碗碎片被捧到她面前时,她就注意到了那道缺口。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摔碎所致。可现在,这块木牌告诉她,那不是意外。
那是人为。
是父亲亲手毁掉的。
“周福。”季沈氏站起身,手中的木牌沾满了泥浆,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刚才说,父亲当年在这里做了什么?”
周福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拼命地摇头,仿佛那个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会引来天谴。
季沈氏不再问他。
她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那条线索的源头。
父亲季崇山,年轻时家道中落,曾欠下巨额债务。为了保全家族名声,也为了保住那只象征家族荣耀的玉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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