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宗祠内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脂油。
钟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祭器谱》。
林嬷嬷垂手立在一旁,脸色紧绷,指尖微微发抖。
周管家低着头,看似恭敬,目光却在那排空荡荡的供桌上游移。
“清点。”
钟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落在丝绸上。
没有起伏,没有怒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平静。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
他不敢看钟氏的眼睛,只敢盯着那些铜鼎玉圭。
青铜鼎,白玉圭,琉璃盏……
一件件报来,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最后一件。
那里本该放着祖传的羊脂玉碗。
此刻,只有一团阴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嘲笑,又像是挑衅。
“缺了。”
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偷偷抬眼,看向站在侧后方的褚婉。
褚婉今日穿了一身新得的蜀锦,颜色娇艳欲滴。
她指尖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绿光。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那副惶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可钟氏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婉姨娘,”钟氏缓缓开口,“你可知,祭祖缺了什么?”
褚婉浑身一僵。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
“是……是规矩。”
她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也是人心。”
钟氏接过了话头。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明日便是大典。若祭器不全,便是大不敬。”
她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处空缺。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纹。
“这只碗,乃是家族传承的信物。”
钟氏转过头,看着褚婉,“如今它不见了,婉姨娘身为老爷赏赐的人,又是最后见过它的人,难道不该负责吗?”
褚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更紧。
“主母明鉴,妾身真的不知……”
“不知?”
钟氏打断了她,语调依旧平缓,“那你手中这枚扳指,又是从何而来?”
褚婉一愣。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枚翡翠扳指,正是老爷昨日刚赏赐的。
为了安抚她因“失窃”而受的惊吓。
可现在,这赏赐成了罪证。
“这是老爷所赐……”
“老爷赐你,是因为你以为那只碗还在。”
钟氏冷笑一声,虽然嘴角未动,眼底却是一片冰寒,“若碗还在,何须赏赐?若碗不在,你戴着它,是想炫耀你的恩宠,还是想掩盖你的罪行?”
褚婉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
她知道,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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