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钟氏坐在琴房正中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那扳指是老爷前日赏给褚婉的,如今却在她指尖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窗外,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琴房里,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人心。
“主母,周管家说……”林嬷嬷站在屏风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迟疑,“那位盲眼琴师姓柳,是老爷十年前从江南带回来的旧人。他虽瞎了双眼,但琴艺精湛,老爷极重旧恩,若是惊扰了他,恐怕……”
“恐怕什么?”
钟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恐怕老爷怪罪?”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林嬷嬷,你记不记得,昨日我在宗祠里说过什么?”
林嬷嬷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言语。
钟氏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案几旁,拿起那只盛放玉碗碎片的银盘。
盘中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那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玉被熔毁后的残渣,也是褚婉试图掩盖的秘密留下的唯一痕迹。
钟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硫磺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料气息,依旧刺鼻。
这种味道,不属于钟府,也不属于任何正经的祭祀用品。
它属于赌坊,属于鸦片,属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而能接触到这种气味的人,在整个钟府,除了褚婉那个亡命徒情人,便只剩下一位——柳琴师。
“去请柳师傅来。”
钟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说,我想听一曲《广陵散》。”
林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母的意图。
她咬了咬牙,转身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母,老奴以为……柳师傅年纪大了,身子骨弱,经不起惊吓……”
周管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
“而且,老爷今日心情不佳,若此时让他听见琴房有动静,怕是会迁怒于您……”
“周管家。”
钟氏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慈悲般的温和。
“你觉得,一只祖传玉碗,比老爷的心情更重要吗?”
周管家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钟氏将银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像是某种判决落下的回音。
“我要的不是玉碗。”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门口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我要的是真相。”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双目蒙着一条白绫,手中抱着一张古琴,步履轻盈,仿佛脚下铺满了鲜花而非尘埃。
他是柳琴师。
钟府里最安静、最无害的存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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