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宗祠内的光线被高窗切割成几道惨白的条痕,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像极了这府里人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躁动。
钟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扳指。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跪在地上的褚婉身上,而是越过那抹刺眼的蜀锦颜色,落在了供桌正中央那个空缺的位置。
那里本该摆着祖传的羊脂玉碗。
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像是在嘲笑众人的无能,也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主母。”
周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查到了。后院古井旁,确实有人深夜徘徊。”
钟氏指尖微顿,扳指转动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是谁?”
“是褚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周管家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褚婉的脸色,“她在井边鬼祟地挖掘,被巡夜的婆子撞见。人虽跑了,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
钟氏没有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管家只得将油纸包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缓缓展开。
里面是一团湿漉漉的黑泥,以及半截断裂的、沾满污泥的玉片。
那玉片虽然残缺,但那独特的冰裂纹路,却与钟氏之前摔碎的那只“泥胎仿品”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真玉。
而且是那只失踪已久的祖传玉碗的一角。
褚婉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是绝望。
她以为只要咬死不认,只要将那碗抵押给外室换得的银钱填平窟窿,便能瞒天过海。
可这只玉碗,终究还是沉入了井底淤泥之中。
而翠儿之所以在井边鬼祟,不过是想趁夜挖出那块碎片,毁尸灭迹,或者——至少让它看起来像是意外遗失,而非私吞盗窃。
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
钟氏早就让人在井口设了暗桩。
“原来如此。”
钟氏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喜怒,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所以,你并非不知碗的下落。”
她抬起眼帘,看向褚婉,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是想把它埋进土里,让它在世间消失,对吗?”
褚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主母明鉴!”
她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妾身怎敢?那碗……那碗早已不在妾身处!是……是翠儿那贱婢自作主张,定是她贪财,偷了去想要变卖!”
这一招嫁祸,干脆利落。
若是旁人,或许还会迟疑片刻。
但钟氏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祠堂内凝滞的空气。
“是吗?”
钟氏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褚婉的心尖上。
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块带着污泥的玉片。
玉片边缘粗糙,显然是被人强行掰断的。
而在断面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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