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钟氏坐在宗祠偏厅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窗外风声渐紧，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管家站在下首，背脊挺得笔直，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只盯着地面上那方青砖缝隙里的一丝尘埃。
“人呢？”钟氏开口，声音不高，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周管家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回主母，褚姨娘……还在院里磨蹭。奴婢们去请了三次，她才肯过来。”
钟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磨蹭？”她轻笑一声，反问，“她是怕来晚了，还是怕来了之后，无话可说？”
周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接话。
他知道，今日这出戏，唱的是谁，心里都清楚。
那只失踪的祖传玉碗，是祭祖大典的重中之重。
若是明日祭典上找不到它，便是大不敬之罪。
而此刻，全府上下都知道，这只碗的嫌疑，直指新得宠爱的褚婉。
“既然来了，便让她进来吧。”钟氏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
片刻后，褚婉被两名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蜀锦旗袍，颜色娇艳欲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
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疲惫。
昨夜一夜未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妆容依旧精致，连发髻上的珠钗都插得一丝不苟。
这是她在强撑体面。
钟氏看着她走近，目光在她腰间那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老爷前日刚赏赐给她的恩物。
如今看来，倒像是在提醒她，她身上背负的，不仅是宠爱，还有债。
“见过主母。”褚婉福身行礼，姿态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块帕子，指节泛白，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钟氏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缓缓问道：“听说，你在院子里摔了一件东西？”
褚婉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作委屈。
“主母这话从何说起？”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娇柔的哽咽，“妾身昨日确实在院里散步，因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倒是旁边的一个瓷瓶碎了，吓了妾身一跳。”
“瓷瓶？”钟氏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是啊，是个普通的粗瓷瓶，不值什么钱。”褚婉低着头，不敢看钟氏的眼睛。
她在赌。
赌钟氏不知道那只玉碗的事，或者赌钟氏手里没有证据。
只要咬定碎的是普通瓷瓶，她就还能全身而退。
周管家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褚婉在撒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