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并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在地板的缝隙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斑。
霍廷深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左肩酸痛得失去了知觉,血液像是凝固在血管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敢动。
沈清舟的头还靠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均匀,绵长。
那是她入睡后最放松的时刻,也是这三年里,他离她最近的一刻。
床头柜上,那枚铂金婚戒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霍廷深不敢直视。
戒指旁放着一杯温水,水面平静如初,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霍廷深低下头,看着沈清舟微微皱起的眉头。
刚才她在梦里皱眉,是因为梦到了他吗?
还是梦到了逃离后的轻松?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悄悄钻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是因为轻松,那他此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悔恨,是不是都成了笑话?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发梢。
很软。
带着淡淡的 lavender 香气。
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以前他总是忽略这些细节,觉得只要给她最好的房子、最贵的车子,就是爱。
现在他才明白,爱藏在这些琐碎的细节里,藏在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中。
而他,亲手把这些细节碾碎了。
霍廷深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让她带着误解离开。
哪怕只有一秒的希望,他也想抓住。
他缓缓松开僵硬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沈清舟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找温暖。
霍廷深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枚铂金婚戒。
戒指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汗水,滑腻腻的,握不住。
他想起了昨晚从海里捞起它时的情景。
海水冰冷刺骨,戒指沉入海底的那一刻,就像他们这段婚姻一样,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深渊。
老陈说,捞起来的时候,戒指上缠着一些海草和泥沙。
他花了半个小时,用软布一点点擦拭干净。
现在,它光洁如新,闪烁着冷冽的光。
霍廷深看着手中的戒指,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他以为扔进海里,就能切断过去。
可命运偏偏让它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让他亲眼看着它,却再也无法拥有它的主人。
他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脚步很轻,怕惊扰了她的梦。
但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的大门打开,一切都将结束。
他现在做的任何事,都是徒劳,甚至是一种骚扰。
但情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不想就这样走。
他想要一个答案。
或者,至少是一个告别。
霍廷深重新回到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去。
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脸。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梦中,也带着一丝倔强。
霍廷伸出右手,将那枚铂金婚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温水旁边。
然后,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戒指的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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