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暴雨。
雨水顺着老街青石板路的缝隙往里渗,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上来的腥气。
聂青站在后厨的水槽前。
水龙头没关紧。
水滴砸在不锈钢盆底,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
滴答。
滴答。
像某种倒计时。
她手里攥着那把旧黑伞。
伞柄冰凉。
上面还沾着贺远离开时留下的雨水痕迹,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冷杉的味道。
这味道已经散了大半。
只剩下雨水特有的浑浊气息。
聂青看着手中的伞。
三年了。
这把伞一直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个沉默的守墓人,守着他们之间那点摇摇欲坠的默契。
第一章它积灰。
第二章被推到桌沿。
第三章被握住又松开。
第四章倾斜,第五章夹缝,第六章孤立。
现在,它属于清理程序。
聂青深吸一口气。
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有些发沉。
她决定结束这一切。
不再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晴天,也不再维持这种令人窒息的悬置状态。
如果伞坏了,那就扔掉。
如果回忆碎了,那就扫干净。
她走到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过黑色的伞面。
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汇入下水口,旋转,消失。
聂青伸手去按伞柄侧面的弹簧按钮。
这是开伞的动作。
也是试探的动作。
指尖按下。
没有预期的“咔哒”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疲劳后的断裂声。
滋啦——
轻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聂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去。
伞柄连接处的塑料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纹。
原本应该弹起的弹簧卡扣,因为长期的雨水侵蚀和年久失修,彻底锈死在铁管里。
再用力一掰。
崩。
一声脆响。
那根关键的金属卡扣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泛着暗红色的铁锈。
伞面无法展开。
也无法收拢。
它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骨架,裹着皱巴巴的黑布,像一条死去的蛇,蜷缩在水槽冰冷的瓷面上。
聂青盯着那截断掉的金属。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一种宿命般的解脱感。
这就是答案。
伞不会成为信物。
也不会成为尴尬的遗物。
它只是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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