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停。
反而更稠了。
像一层灰色的网,罩住了整条老街。
聂青站在门边。
手里攥着抹布。
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把旧黑伞。
它孤零零地立在门槛内侧的角落里。
伞尖朝下。
水滴顺着伞骨滑落。
滴在湿润的石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
嗒。
像是倒计时。
贺远坐在靠窗的位置。
背对着门口。
背影有些佝偻。
他面前的面碗已经空了。
汤底见红。
葱花浮在表面。
他没动筷子。
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还有残留的面香。
混合在一起。
让人胸口发闷。
聂青想走过去。
问他要不要添饭。
或者问问他怎么回去。
但她停在原地。
三年来的默契。
像一道无形的墙。
挡住了所有越界的试探。
她知道他在等。
等雨小一点。
等心里的那阵慌乱过去。
她也知道自己在等。
等他做出选择。
选哪把伞。
走哪条路。
留还是走。
沉默在发酵。
像面团一样膨胀。
挤压着狭小的空间。
聂青低下头。
继续擦柜台。
动作机械。
一下。
两下。
木质的纹理在指尖滑动。
粗糙。
真实。
她不敢抬头。
怕看见贺远眼底的挣扎。
怕看见那把伞投下的阴影。
落在两人之间。
那道阴影。
比雨幕更冷。
时间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黏土。
捏不成形状。
又无法丢弃。
终于。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刺耳。
尖锐。
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聂青的手顿住。
抹布停在半空。
她听见脚步声。
缓慢。
沉重。
一步一步。
靠近门口。
靠近那把伞。
心跳漏了一拍。
咚。
咚。
血液涌上耳膜。
盖过了雨声。
贺远走到了伞前。
影子笼罩了伞柄。
聂青屏住呼吸。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哪怕看不见他的脸。
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他在犹豫。
他在权衡。
拿走伞。
意味着接受她的关心。
意味着承认这三年的空白并非毫无意义。
意味着从此以后。
多了一份牵挂。
一份责任。
一份可能再次受伤的隐患。
留下伞。
意味着拒绝。
意味着退回安全距离。
意味着继续做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意味着在这座孤岛里。
独自面对风雨。
聂青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
清醒。
她不能替他做决定。
这是底线。
也是尊严。
贺远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伞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
透过皮肤。
传遍全身。
聂青看见了。
那个动作很轻。
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停顿。
三秒。
五秒。
十秒。
雨声依旧喧嚣。
世界混乱不堪。
只有这里。
静止如死。
然后。
手收回了。
没有握住。
没有拿起。
只是悬在半空。
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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