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棉絮，死死捂住这座城市的耳朵。
VIP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冷风从领口钻进去，谢晚舟打了个寒颤。
她没动。
只是盯着石砚走向饮水机的背影。
深灰色的西装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谢晚舟的手指扣住沙发边缘。
指甲泛白。
她在等。
等那个转身。
等那句没说完的解释。
石砚接满了一杯热水。
塑料杯壁冒着热气。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谢晚舟的脸。
没有温度。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喝点热的。”他说。
声音沙哑。
像是被砂纸磨过。
谢晚舟没接。
她的视线落在石砚脚边的那个黑色手提包上。
包是真皮材质。
因为淋了雨，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包带有些松动。
露出半截白色的纸张边缘。
那是刚才石砚塞回去的鉴定报告副本。
但谢晚舟记得清楚。
在那张纸的边缘，印着一个姓氏。
不是“石”。
也不是“谢”。
是一个陌生的字。
像是一个钩子。
勾住了她六年来所有的猜疑。
她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石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
没动。
也没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谢晚舟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石砚身上那股潮湿的雨水味。
混合在一起。
让人窒息。
她站起身。
动作很轻。
像是一只猫。
走向那个手提包。
石砚没有阻拦。
他只是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微微收紧。
又松开。
谢晚舟走到包前。
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皮革。
她拉开拉链。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
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是一把伞。
黑伞。
伞面收得严丝合缝。
伞骨有些变形。
那是昨天暴雨中折断的痕迹。
第一章它撑开在头顶隔绝风雨；第二章它被扔在地上沾满泥水；第三章它被捡起靠在墙角；第四章它被收起夹在腋下；第五章它被放在床头柜上；第六章它被带走留在原地。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包里。
像是某种证物。
谢晚舟绕过黑伞。
手指探向文件层的最底部。
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照片。
她捏住边缘。
轻轻抽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人穿着婚纱和西装。
背景是这家医院的玫瑰园。
那是他们结婚那天。
也是六年前的今天。
谢晚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照片背面有字。
用钢笔写的。
墨水已经晕开了一些。
但她看得清。
字迹是石砚的。
工整。
克制。
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上面写着一行日期。
以及一句话。
【2018年5月20日。晚舟，别怕。】
谢晚舟愣住了。
2018年5月20日。
那是孩子出生的日子。
也是他们法律上离婚的日子。
不。
不对。
谢晚舟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记得很清楚。
他们在民政局签字离婚的时间，是2018年5月19日。
下午三点。
而这张照片背面的日期，是第二天。
为什么？
为什么离婚后的第二天，石砚还在给她写这种话？
为什么照片里的笑容那么僵硬？
谢晚舟感到一阵眩晕。
她抬起头。
看向石砚。
石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苦涩。
他的手伸过来。
不是抢照片。
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很快。
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
“看到了？”他问。
声音很低。
几乎被雨声淹没。
谢晚舟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质问。
“为什么日期不对？”她问。
声音很轻。
带着沙哑。
石砚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照片。
目光落在那些晕开的墨迹上。
像是在看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石砚。”谢晚舟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脱。
“你一直在骗我。”她说。
“不仅仅是孩子的父亲。”
石砚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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