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城市的脊梁。
季沉舟站在高架桥下的阴影里，浑身湿透。
黑色的西装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挺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身体的寒冷已经无法覆盖心底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
纸张边缘已经破损，上面沾满了泥水和血迹——那是他刚才攥得太紧时，自己手掌划破留下的痕迹。
字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变得斑驳陆离。
「别找了，季沉舟。」
「我们就到此为止。」
这是林婉留给他的最后通牒。
也是他五年来执念的终点。
季沉舟低下头，视线落在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盒白色的药盒。
那盒过敏药。
它曾经在他口袋里沉睡，后来被递出车窗，落在积水中，被薛曼捡起，最终回到他手中，被他吞下。
现在，药盒空了。
铝箔板上的药片已经被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个凹陷的坑洞，像是一张张无声嘲笑的脸。
他想起六天前，林婉把这张纸条和这盒药一起递给他时的神情。
平静，疏离，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她冷漠的体现，是他傲慢惯性下的又一次误判。
他以为只要低头，只要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可现在，在这漫长的雨夜里，当胃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当他不得不靠着货车壁才能站稳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种疼痛不是生理上的。
而是记忆的回溯，是真相的凌迟。
季沉舟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他再次展开那张纸条。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看那句决绝的告别。
他的目光落在了纸条背面。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
那是林婉的字。
纤细，工整，带着她一贯的克制。
季沉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些淡去的墨迹。
「我不恨你，但我怕你。」
短短八个字。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他心中那道自以为是的伤疤。
季沉舟僵在原地。
周围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心跳声，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咚。咚。咚。
每一个声音都在质问着他。
我不恨你。
这意味着，当年那场分手，并不是因为林婉敏感多疑，也不是因为什么不可调和的误会。
她没有恨过他。
甚至，早在五年前，她就选择了原谅。
因为她知道他的忙碌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的未来。
所以她忍受了他的缺席，忍受了他的疏忽，忍受了他一次次以“为你好”为名的控制与忽视。
但她怕你。
怕什么？
怕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怕他那不容置疑的傲慢，怕他那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掌控欲。
怕在这个家里，她永远只是一个附庸，一个需要被他审视、被他评价的存在。
季沉舟感到一阵眩晕。
胃部痉挛般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
他扶着货车冰冷的金属外壳，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