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而是带着倒灌入骨寒意的倾盆。
季沉舟靠在废弃货车满是锈迹的车厢壁上，背脊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木头。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水滑过脸颊，最后汇聚在下巴尖，重重砸在积水里。
“啪嗒。”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耳膜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尽管体温已经低得可怕——而是因为那盒药。
那盒沾满泥污、标签被雨水腐蚀得只剩半截残片的过敏药。
就在刚才，林婉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尽头。
薛曼把药塞回他手里时，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回头。”薛曼说。
季沉舟没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药盒。
塑料外壳冰冷刺骨，透过湿透的衬衫，寒意直逼心脏。
现在，他独自站在高架桥下的阴影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周围只有暴雨砸在柏油路上的闷响，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水面的撕裂声。
世界很大，大到装不下一个想要挽回的人。
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手中这盒该死的药。
季沉舟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白色的药瓶，原本印着清晰的“抗组胺”字样，此刻却被浑浊的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
瓶盖旋开了一半，铝箔包装完好无损。
那是林婉递给他时的样子。
也是他吞下去之前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些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喉咙里那种粗糙的摩擦感，至今还残留着幻痛。
但此刻，当真正的平静降临，恐惧反而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
如果这不是药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勒紧了他的呼吸。
林婉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固执，更了解他在绝望边缘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
她真的只是递给他一盒治过敏的药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一种对他自以为是地以为“吃药就能解决问题”的嘲弄？
季沉舟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塑料瓶身。
他试图回忆林婉的眼神。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有没有闪过一丝怜悯？
或者，是一丝解脱？
他想不起细节了。
大脑因为低温和药物的副作用开始迟钝，思维像陷入泥沼，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但他必须知道。
哪怕真相会把他彻底击碎。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铝箔包装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季沉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直到胸腔里的浊气吐尽，他才重新直起身。
眼神变得狠厉。
既然吞下去了，既然退不回去了，那就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药，还是刀。
他伸出食指，指甲抵住铝箔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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