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倾盆。
季沉舟跪在积水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裤管钻进骨髓，刺进骨缝。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太久，久到身体僵硬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开走了。
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雨幕尽头，像是一道还没愈合就被强行撕开的伤口。
周围很静。
只有雨砸在柏油路面上的闷响，和轮胎碾过水洼时发出的撕裂声。
这种声音听起来很残忍。
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是在催促他站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离开。
但他动不了。
或者说，他不想动。
如果站起来，就意味着承认刚才的一切都是徒劳。
意味着他真的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捡拾尊严的资格都没有。
季沉舟低下头。
目光落在脚边那片浑浊的水洼上。
那里曾经躺着一盒药。
白色的纸盒，印着蓝色的字：“过敏药”。
现在，它不见了。
被雨水冲走了吗？
还是被薛曼捡走了？
不管是谁拿走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林婉没有接受。
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车窗升起的那一刻，就像一道铁闸落下。
将他和她的世界彻底隔绝。
季沉舟颤抖着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另一盒药。
他在上车前，从备用夹层里摸出来的。
原本是想作为最后的筹码，或者……最后的纪念品。
此刻，这盒药成了他身上唯一还带着温度的东西。
不，不是温度。
是绝望的温度。
他把它掏出来。
湿透的手指捏不住光滑的包装纸。
盒子滑落了一半，又被他用拇指死死按住。
“过敏药。”
这三个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讽刺。
林婉对花生过敏。
这是他们在一起三年里，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
也是他后来无数次在梦里懊悔的事。
那次宴会，他因为忙着应付客户，疏忽了那道菜里的配料。
虽然及时发现送医，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但那件事成了他们之间第一道裂痕。
从此以后，他变得谨小慎微，试图用完美的照顾来弥补过错。
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傲慢。
他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覆盖掉那些瑕疵。
却忘了，人心不是机器，不能靠程序修复。
季沉舟看着手中的药盒。
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他精心编织的安全网，在林婉眼里，不过是一种束缚。
一种令人窒息的、以爱为名的控制。
他想要挽回。
想要让她回头。
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
可换来的，只有那一层冰冷的玻璃，和那句轻飘飘的“走吧”。
雨声越来越大。
风卷着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
生疼。
季沉舟缓缓站起身。
双腿麻木得像是别人的肢体。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路灯杆。
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继续等下去，等到天亮，等到警察来把他带走，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疯魔。
还是……结束这一切。
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
季沉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盒药上。
他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紧紧攥着它。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旁人看来荒谬至极的事。
他将药盒举到嘴边。
不是为了吃。
而是为了闻。
那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钻进鼻腔。
瞬间，将他拉回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暴雨。
也是这样的无助。
那时候，林婉发烧，浑身发抖。
他冒雨跑了三条街才买到退烧药。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