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耳膜，又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至心脏。
季沉舟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九十度鞠躬后的姿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鼻尖，汇聚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砸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正一点点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
但他不敢动。
哪怕只是稍微直起一点腰，都像是在亵渎这最后一点可怜的资格。
车窗还在那里。
那层防眩光的深色玻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和林婉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在外面，是狼狈的乞讨者。
她在里面，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季沉舟颤抖着手，探入湿透的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的长方体时，他几乎要哭出来。
那是“那盒过敏药”。
六年前，它曾是他傲慢的见证——他随手丢给她，以为金钱和药物能解决所有问题，却忘了她最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后来，它掉落在积水中，被薛曼捡起，成了讽刺他无能的证物。
现在，它回到了他手里。
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白，包装纸边缘卷曲，上面还沾着他掌心的冷汗和泥污。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也是他唯一能拿出的、关于“爱”的证据。
季沉舟用袖子费力地擦去药盒表面的泥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举起右手。
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剧烈痉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将那盒药，稳稳地举到了车窗的高度。
就在距离玻璃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透过模糊的水痕，他隐约能看到后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婉就坐在那里。
妆容精致，眉眼冷冽。
她没有看那盒药，也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绝望。
季沉舟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婉婉。」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刷——刷——”声，机械地切割着沉闷的空气。
季沉舟不死心。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泥水溅在他的裤腿上。
「这盒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我查过了，是你以前最爱的那个牌子。我已经让人去仓库找出了最后一批库存。」
「我知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容易过敏。这次出国，气候不同，我怕你……」
他说不下去了。
怕她生病？怕她难受？
这些话太苍白了。
苍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六年前，他不在乎她是否过敏，只在乎她的过敏会不会影响他的行程。
如今，他却拿着药，站在暴雨里，试图买回一个微笑。
多么荒谬。
车厢内。
林婉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控制键上。
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盒药，就在眼前。
白色的包装盒，熟悉的蓝色Logo，甚至还能看到上面那一抹未干的泥渍。
那是季沉舟亲手递过来的。
也是他卑微求饶的证明。
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确实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因为他终于低下了头，而是因为这盒药。
它提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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