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砸在季沉舟的背上。
他跪在积水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冷。那种冷顺着裤管往上爬，钻进骨髓，最后冻结了血液。
但他不敢动。
哪怕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姿势，都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用一种轻慢的态度对待这满地的狼藉。
车窗依旧紧闭。
防眩光玻璃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头发湿透，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捧着一盒药，举在半空，像个滑稽的小丑。
林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盒药上，又缓缓移向季沉舟的脸。
那眼神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
季沉舟喉咙发紧，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她到底想要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薛曼。
【别逼她。】
【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她更想逃。】
【如果你还爱过她，就让她走得体面点。】
季沉舟的手指僵住了。
体面？
他现在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尊严早就被踩在泥水里，和着雨水一起流走了。
他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可笑。
是啊，体面。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用所谓的“事业”和“未来”，把林婉推到了悬崖边。
那时候的他，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给够了钱，就能填补所有的空缺。
直到后来才知道，林婉要的不是钱，是他在场。
是他记得她不过敏的花粉，是他记得她喝不了冰美式，是他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起伏。
而他，全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季沉舟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药盒。
白色的包装，上面印着红色的字：氯雷他定片。
这是林婉过敏时吃的药。
三年前，他们分手后的第一个春天，季沉舟路过药店，鬼使神差地买了这一盒。
他原本是想扔掉的。
可手伸进口袋的那一刻，指尖触碰到那硬质的纸壳，心口突然一阵抽痛。
他舍不得扔。
于是这盒药，一直留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它像一个墓碑，埋葬着他那段傲慢而愚蠢的爱情。
现在，它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季沉舟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玻璃，努力看清林婉的表情。
“婉婉。”
他喊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把药盒往前递了递，试图让玻璃后面的女人看到这两个字。
车窗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反应。
季沉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连这点回忆，都不值一提了吗？
不，不会的。
林婉那么细心，那么敏感，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些细节。
一定是还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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