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间的空气比前厅更潮湿。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
嗒。
嗒。
像某种倒计时,或者心跳漏了一拍后的回响。
闵浅站在清洗池前,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骨已经有些锈蚀,黑色的伞面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像她此刻纠结不清的思绪。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伞面,带走灰尘,也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来自昨天的雨意。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伞柄时,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也许……”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要洗干净了,就能看清原本的样子。”
她试图用这种近乎偏执的动作来对抗内心的混乱。
昨天那场大火烧掉了卡片,烧掉了证据,烧掉了她最后一点窥探真相的权利。
但这把伞还在。
这是贺知行留下的唯一实物。
如果他能通过烧毁卡片来切断联系,那么这把伞,是否就是连接两端的线?
闵浅拧开清洁剂,泡沫顺着伞柄流淌下来。
她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寸金属,仿佛这样就能擦去记忆中的污垢。
但越是用力,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就越强烈。
就像梅雨季的墙壁,无论怎么擦拭,总会渗出湿漉漉的水珠。
前厅的门帘被掀开,老陈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一枝枯萎的洋桔梗。
“浅啊,这伞都锈成这样了,扔了吧,买把新的。”
老陈的声音大大咧咧,带着惯有的热心肠。
他看了一眼闵浅紧绷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湿漉漉的黑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别扔。”
闵浅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它还没坏透。”
老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帘。
隔绝了前厅的光线,后间再次陷入昏暗。
就在这时,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股裹挟着雨水和烟草味的气息涌入。
贺知行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袖口依旧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水渍,像是刚从那场暴雨中走出来,又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闵浅脸上,而是停留在她身后的虚空处,或者说,是落在那把正在被清洗的雨伞上。
“我来拿伞。”
他说。
声音低沉,克制,像是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激不起波澜,却让人心惊。
闵浅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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