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
那气味像一层湿冷的油膜,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让人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裴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袖中那枚碎裂的玉佩残片上。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她亲手毁掉的父亲最珍视的信物,也是今日这场大戏的引信。
就在半个时辰前,江崇手持那块仿制的羊脂玉,昂首挺胸地站在祭坛中央。
他以为那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却不知那正是将他推入深渊的枷锁。
如今,玉佩碎在青砖上,碎片溅开,如同他破碎的野心。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偏厅内,气氛肃杀。
裴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查。”
一个字,重如千钧。
赵长老站在一旁,手中捏着一块帕子,不住地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本想在那查验环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江崇母亲许下的重金还在他的钱袋里躺着。
可如今,真相被剥得干干净净,他再想装聋作哑,也显得太过刻意。
“族长,”赵长老声音有些发颤,阴阳怪气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要请出当年的接生婆?若当年有人从中作祟,咱们也得给个公道不是?”
裴婉缓缓抬起头,眼神清冷。
她知道,赵长老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只要咬定是接生婆调包,就能把水搅浑,让家族颜面不至于彻底扫地。
但她不能让他如愿。
“接生婆早已病故多年,尸骨无存。”裴婉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但当年负责交接信物的侧夫人,还在府中。”
这句话一出,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沈氏,江崇的生母,也是裴家的侧夫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绸缎衣裳,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二小姐……”沈氏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哭腔,“您这是何意?妾身这些年,对崇儿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啊!”
裴婉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上那堆玉佩碎片。
“视如己出?”裴婉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若是真心,为何要在祭祖大典上,试图用这块假玉换下真信物?又是谁告诉你,裴家嫡子的身份,可以靠一块石头来证明?”
沈氏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裴老太爷突然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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