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
那气味像一层厚重的油膜,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让人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裴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她却觉得掌心滚烫。
那里攥着一枚从废墟中捡起的、沾着石灰岩碎屑的金簪头。
簪头极小,红宝石镶嵌处还残留着黑色的胶泥,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痂。
江崇被侍卫拖行出宗祠大门时,发出的惨叫已经变了调。
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赵长老脸色惨白,瘫坐在神位旁,手里还捏着那把用来查验玉佩的银针。
他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面条,只能狼狈地扶着旁边的柱子喘息。
“族长……”赵长老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这……这是庶子疯癫自毁,企图污蔑嫡脉,罪证确凿啊。”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裴老太爷的目光相接。
裴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
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宗祠里,那声音大得像惊雷。
他没有看赵长老,也没有看地上的残骸。
他的目光落在裴婉低垂的头顶上。
“收下去。”祖父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此人逐出宗祠,永不许踏足裴家一步。”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
仿佛刚才那场撕破脸皮的丑闻,只是一阵吹过庭院的风。
王嬷嬷站在裴婉身后,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裴婉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
裴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落在了江崇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
她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捏住那枚金簪头,将其举至眉心高度。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祖父。”裴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郁的檀香,“孙女有一事不明,恳请祖父解惑。”
裴老太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说。”
只有一个字。
威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裴婉垂眸,看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青砖缝隙。
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香灰。
“方才摔碎的玉佩之中,为何会混入一枚属于孙女的发簪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族老们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裴婉。
有震惊,有疑惑,更有隐隐的恐惧。
赵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也认出了那枚发簪头。
那是裴家嫡长女出生时,祖母赐予的信物。
据说当年遗失后,裴老太爷曾翻遍整个京城寻找,却始终无果。
没想到,它竟然出现在一块伪造的玉佩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的调换者,不仅偷走了玉佩,还利用了裴婉的物品作为填充材料?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裴婉的阴谋?
裴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腕微微转动,让阳光折射在金簪头上。
那一抹红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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