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
那香气并非清幽的松木味，而是混杂了陈年积灰与某种腐朽甜腻的气息，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正缓缓吞噬着所有人的呼吸。
裴婉站在青砖铺就的前庭广场边缘，垂眸看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阴影。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却照不进这满室压抑的死寂。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玉佩——不，此刻那玉佩不在她手中，而是在神位之后那只苍老的手里。
那是祖父的手。
也是裴家权力的象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音紧绷到了极致，只待一声脆响便会断裂。
江崇跪在广场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但裴婉注意到，他握着玉带扣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枚所谓的“嫡子信物”，此刻正悬在半空，由赵长老高举过头，迎向神位后方那道沉默的身影。
“族长。”
赵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刻意修饰过的庄重，却掩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将玉佩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此乃先祖传下之信物，今日祭祖大典，二少爷江崇……”
他的话音未落，神位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紧接着，一只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稳如磐石，稳稳接过了那枚温润如玉的佩饰。
裴婉依旧垂着眼，视线落在江崇的鞋面上。
那双绣金线的靴子此刻沾满了尘土，鞋尖微微向内撇去，暴露出主人内心的退避与恐惧。
她在等。
等那个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瞬间。
神位后的身影并未立刻说话，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啪”的一声，清脆得刺耳。
江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青砖上，瞬间蒸发不见。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救他一命。
终于，那只手动了。
它没有将玉佩递还给赵长老，而是将其举到眼前，借着透过窗棂的阳光，细细端详。
那一刻，整个宗祠安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
裴婉感觉到，祖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帷幔，落在了江崇那张因紧张而涨红的脸上。
那目光中，确实如上一章所疑，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仿佛在看着一个早已注定悲剧的傀儡，在看一场迟到了多年的清算。
“这玉佩……”
祖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石块。
“质地虽似羊脂，光泽却浮于表面。”
赵长老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要开口辩解：“族长明鉴，此玉乃是……”
“闭嘴。”
祖父只说了两个字，却如雷霆炸响。
赵长老浑身一颤，硬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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