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
那股子沉水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味,像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裹住每一个人的口鼻。裴婉站在人群前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她的目光低垂,落在前方江崇那双绣着云纹的锦缎鞋面上。
江崇站得笔直,背脊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侧的王嬷嬷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道:“姑娘,时辰到了。赵长老在那边看着呢,您若不动,这局便破了。”
裴婉没有立刻动作。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极淡,瞬间便被厚重的香火气吞没。
“嬷嬷,”裴婉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规矩就是规矩。老祖宗定下的礼数,少一步,便是乱了纲常。”
王嬷嬷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终究还是退后半步,隐入阴影之中。
此时,司仪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吉时已到,请诸位族老、子弟入列!”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阳光透过门缝刺入昏暗的宗祠,尘埃在光柱中翻滚,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魅。
江崇迈开步子,走向祭台。他的步伐刻意放缓,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生怕惊扰了哪路神明。然而,裴婉敏锐地捕捉到他左手的小指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真相被暴晒的恐惧。
裴婉抬起眼,视线越过江崇的肩膀,落在他腰间那块玉带上。那里系着一枚羊脂玉佩,色泽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是“嫡子信物”。也是江崇这三年来,赖以生存的底气。
第一章里,它还在裴婉的袖中沉睡;第二章,它落入江崇掌心,被他假装把玩以示从容;第三章,它在江崇手中被汗水浸透,变得滑腻不堪;而此刻,第四章,它正随着江崇的步伐,在腰带间轻轻晃动。
赵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台阶。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江崇手中的动作。
“二少爷,”赵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祭祖乃大事,手持信物,当双手奉持,以示对先祖之敬畏。怎见你单手插兜,如此……随意?”
周围的族老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崇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强行挤出一抹笑容:“三叔说笑了,侄儿只是觉得此玉贴身佩戴,方能感应先祖灵气,故不敢离身太远。”
他说得冠冕堂皇,试图将那份心虚包装成虔诚。
裴婉垂眸,看着江崇那只插在袖中的手。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指节泛白。他在犹豫。
他在想,是该按照礼制将玉佩取出查验,还是继续藏匿,赌没人敢深究?
“哦?”赵长老眯起眼睛,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感应灵气?好一个灵验的法子。只是老祖宗有令,今日祭祖,需核验信物真伪,以正家风。二少爷,莫非……心中有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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