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让人窒息。
那股味道像是陈年的油脂凝固在空气里，黏稠、厚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裴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下那双绣着暗纹的云头履上，鞋尖沾了一粒极细的红尘，那是从江崇袖口滑落时带出的尘埃。
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碾了碾，将那粒尘埃碾碎。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铜炉中香灰爆裂的细微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裴婉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高台之上。祖父裴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郁，手里捏着一串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念珠。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审视这满屋子的虚伪与忠诚。
而在侧席之末，江崇正襟危坐。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织金蟒袍，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玉带，那玉带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的背挺得很直，僵硬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铁板。裴婉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害怕。
这种害怕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红润的面皮之下，虽然看不真切，却足以让敏感的人嗅到血腥味。
“吉时已到。”司仪的声音尖锐而突兀，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鼓声骤起，沉闷如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裴婉随着众人的动作起身，走向香案。她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礼节的节拍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能感觉到江崇的目光如芒在背，灼热而贪婪，紧紧黏在她的背上，恨不得将她烧出一个洞来。
就在经过江崇身旁时，裴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一顿，极短，短到连风都来不及捕捉。
江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强行克制住，只是右脚的后跟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就是这一声。
裴婉心中冷笑。他果然心虚。
三年前，在那场混乱的婴儿调换事件中，年幼的江崇曾试图抢夺属于嫡子的信物。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深秋，也是这样的宗祠。他因为恐惧和贪婪，慌乱中撞翻了供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一块永久的疤痕。
此刻，那块疤痕就藏在他的袖子里，正如他心底的秘密，从未愈合，反而溃烂生脓。
敬香的仪式开始。
铜炉中的火焰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或严肃或虚伪的脸。裴婉接过王嬷嬷递来的三支清香，指尖微颤，并非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那是猎物入网的信号。
她走到江崇身旁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尺许。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和江崇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裴婉点燃香烛，烟雾缭绕中，她借着低头插香的动作，袖中滑出的那枚玉佩悄无声息地落入江崇垂下的衣袖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风都来不及捕捉。
江崇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高台上的父亲身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刚接过的香烛。那枚玉佩就静静地躺在他宽大的袖袋深处，贴着温热的肌肤，散发着幽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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