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武府宗祠的飞檐下挂着几滴残雨。
姜婉站在祭器阁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青铜案几。
那里本该放着传家玉珏的紫檀木匣,如今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积灰。
她垂眸,目光落在木匣内侧的一道细微划痕上。
那是昨日祭祖时,有人强行撬开暗格留下的痕迹。
“夫人。”福伯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内宅那边……武老爷派人来请了。”
姜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拂去袖口的灰尘。
“请便。”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福伯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知道夫人是在试探,可这试探背后,是步步惊心的杀局。
姜婉转身,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看福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而是径直走向内院。
沿途的丫鬟婆子纷纷低头避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武廷章的书房在书房区的最深处,门前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
她们穿着深紫色的粗布衣裳,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夫人万安。”为首的嬷嬷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姜婉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嬷嬷腰间的一枚铜牌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武廷章心腹才有的标记。
“让开。”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夫人误会了,老爷吩咐,说您近日劳神,特命奴才们为您整理内室,好让您歇息。”
“整理内室?”
姜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何时说过要歇息?”
嬷嬷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接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姜婉迈步走过,经过嬷嬷身边时,衣袖轻轻拂过对方的手腕。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她在害怕。
怕什么?怕自己发现什么,还是怕自己什么都不做?
书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武廷章不在。
桌上摊开着一本账册,墨迹未干。
姜婉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纸页。
纸张粗糙,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气。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残片。
残片上写着几个模糊的字:熔玉、充公、官库。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随即迅速将残片塞入袖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武廷章沉稳的步伐,而是杂乱且急促的声响。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武婉柔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襦裙,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她的声音娇软,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关切。
姜婉转过身,看着她腕间那枚熟悉的螭龙纹青玉珏。
那是赝品。
质地温润,色泽均匀,甚至比真品更加完美。
完美得让人心生厌恶。
“妹妹来得正好。”
姜婉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正愁没人陪我喝茶呢。”
武婉柔走近,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却在书房里四处打量。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姜婉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账册的一半。
“姐姐这是在看什么?”武婉柔故作好奇地问。
“一些旧物罢了。”
姜婉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妹妹手上的玉珏,倒是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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