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江南的秋雨便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凉意。
姜婉起身时,身上那件月白织金襦裙有些沉。昨夜未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不肯弯曲的竹。
今日是祭祖大典的前一日,宗祠内该备好的祭器,她需再核对一遍。
福伯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脚步虚浮,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夫人,”福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老爷吩咐了,说……玉珏之事已结,不必再查。”
姜婉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祖宗祭祀,礼数不可废。玉珏乃传家信物,若不在箱中,便是大不敬。福伯,你说是吗?”
福伯打了个寒颤,嗫嚅道:“是,是。只是老爷说,那是仿品,真品早已……”
“早已什么?”姜婉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逼得福伯后退半步。
“早已熔了。”福伯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老爷说,那玉珏不过是身外之物,留着也是祸端。如今妾室腕上戴的那枚,才是老爷精心寻来的‘好’东西。”
姜婉眸光微动。
熔了?
若是真熔了,武廷章为何还要在书房暗格留那张纸条?
那张字迹刻意模仿圆润风格的纸条,究竟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想引出什么?
她不再多问,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冰冷的铜扣。
“走吧,去祠堂。”
……
宗祠内烛火摇曳,陈年的檀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姜婉打开祭器箱,逐一清点。
青铜鼎、玉璧、琮、璜……每一件器物都擦拭得光亮如新,摆在红绒布上,庄严肃穆。
唯独最后一格,空着。
那里本该放着螭龙纹青玉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姜婉的手指在那片空白处停留了片刻。
灰尘很新,显然最近被人翻动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下。
“福伯,”她睁开眼,声音清冷,“去请二小姐过来。就说,祭祖在即,我想看看她腕上的玉,是否也与这祭器一般,经得起查验。”
福伯脸色一变:“夫人,这……婉柔妹妹身子不适,大夫说了要静养……”
“既是静养,见个正妻又如何?”姜婉拿起一块软帕,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况且,那玉珏虽失,但武府上下不能乱了规矩。二小姐既戴着同款,理应来认一认祖。”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应诺:“是,老奴这就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姜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武婉柔,你是棋子,自然要听棋手的安排。
而武廷章,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块玉?
我要看的,是你给她的“恩宠”,到底有几斤几两。
……
半个时辰后,武婉柔被丫鬟搀扶着进了宗祠。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娇弱。
见到姜婉,她立刻跪下,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姐姐,听说你召见我,可是为了那玉珏的事?妹妹心里难受,整夜睡不着……”
姜婉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来吧,这里不是你的闺房,不用这般矫情。”
武婉柔依言起身,但手一直紧紧攥着袖口,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姜婉指了指她腕间:“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父亲说,那玉珏虽失,但你腕上这枚,是父亲特意寻来的宝贝,质地温润,与你最配。”
武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装作羞涩,抬起手腕。
那枚玉珏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雕工精细,螭龙盘旋,确实与传说中的传家玉珏有七分相似。
“姐姐若不嫌弃,可以摸摸看。”武婉柔主动伸出手,语气中带着试探,“这可是父亲的心意,他说,只有真正懂礼数的人,才配拥有这等宝物。”
姜婉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玉珏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痕迹。
若不是光线恰好打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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