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还没敲完，雨势便大了。
宗祠内的空气闷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香炉里的沉香燃到了尽头，剩下的灰白灰烬里，插着几截未燃尽的残香，歪歪斜斜，像极了此刻任府摇摇欲坠的体面。
孟婉站在神龛前。
她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心那道被青玉碎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意，黏腻得让人心烦。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那里本该放着那只传家青玉碗。
那是婆婆留下的绝笔信所在之处，也是她身为任家主母，在这宗祠里立足的根本。
如今，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已经被赵嬷嬷偷偷扫进角落的灰尘堆里，无人知晓。
“夫人。”
周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祖宗的英灵，“老爷说……吉时将至，若祭器不全，恐冲撞了喜气。不如先用那套新的定窑瓷器顶替？”
孟婉没有看他。
她只是缓缓抬起眼，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刚跨进宗祠门槛的那抹红色身影上。
任崇之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把玩着那对核桃。
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宗祠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婉儿。”
任崇之走近几步，语气轻柔，“大喜日子，何必如此较真？一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反正家里也不缺这一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摔碎的不仅仅是一只祖传的青玉碗，而是他们之间那点仅存的情分。
孟婉看着他。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任二爷说得对。”
“家里不缺这只碗。”
“但祖宗的规矩，缺不得。”
她转过身，面向神龛，背对着任崇之。
“今日纳妾入府，按祖制，需由主母奉茶，族长监礼，丈夫主持祭祀。三样缺一不可。”
“如今祭器有缺，祭祀不成。”
“任二爷是想让宾客看着，任家的祠堂，连一只碗都守不住吗？”
任崇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婉儿，别忘了，你母亲还在病中。若是今日闹大了，任家颜面扫地，你娘家的脸往哪搁？”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孟婉的伤口。
她知道这是他的底牌。
用母亲的命，换她的沉默。
孟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掌心的伤口刺痛传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任老爷子拄着拐杖，在两名族老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扫过空荡荡的供桌，最后定格在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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