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鼓刚过，宗祠内的烛火便已燃至中段。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即将发酵的暴雨湿气。
这种闷热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黏在皮肤上，擦不干，也甩不掉。
孟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面前的供桌上，祭器清单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角落。
“夫人，”赵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哭腔，“真的不见了。”
孟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块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本该放着那只传家青玉碗。
第一章它失踪于供桌；第二章它在孟婉袖中温热；第三章它被任崇之强行夺走作为安抚；第四章它被摔碎在青砖上；第五章碎片混入灰尘无人知晓。
而现在，第六章，碎片正在她的掌心流血。
孟婉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玉片。
那是从青砖缝隙里抠出来的最后一块残骸。
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黑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疼痛是清醒的锚点。
她用右手轻轻合拢五指，将那块带血的玉片死死扣在掌心最柔软的凹陷处。
血肉模糊，却稳如泰山。
“周管家。”
孟婉开口。
声音极轻，语速很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清点完毕？”
周管家低着头，腰弯得像一张弓。
他不敢看孟婉的手，也不敢看那块空缺的供位。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回主母，”周管家的声音谨慎且滴水不漏，“其余祭器皆在，唯独……唯独那只青玉碗，许是方才搬运时，不慎滑落到了后院的草丛里。”
他说得冠冕堂皇。
却漏掉了一个细节。
后院杂草丛生，若真掉落，此刻早该有人寻回。
但他不说破。
他在等。
等孟婉自己崩溃，或者等任崇之回来收拾残局。
孟婉知道他在撒谎。
她也知道，那只碗并没有丢。
而是被人刻意藏了起来。
拿碗的人，就在宗祠附近徘徊。
局势已经从‘寻找’变成了‘对峙’。
“既然找到了借口，”孟婉说，“那就去捡回来。”
“这……”周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去？”
孟婉反问。
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周管家维持的表面和平。
周管家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主母息怒，老奴这就派人去寻。”
“不必了。”
孟婉松开右手。
掌心的血已经凝固，将那枚玉片包裹其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这块碎片太锋利，太危险。
如果现在交出去，或者交给任何人，都会引发新的混乱。
任崇之想要试探她的底牌。
柳氏想要搅乱她的心神。
她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需要一件东西，来承载这块危险的碎片。
同时，也需要一个替罪羊。
孟婉站起身。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柳氏面前。
柳氏正站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方绣工精致的帕子。
那是孟婉昨日亲手赏赐给她的。
上面绣着并蒂莲，寓意和睦。
此刻，在那洁白的丝绸上，却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渍。
孟婉看着柳氏。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
“姐姐莫要嫌弃，妹妹手脚笨拙，定当小心。”
柳氏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孟婉刚才清理出的那片区域边缘。
孟婉的手指还按在那片沾血的玉屑上。
只要柳氏再进一步，就会踢到那些尚未收集的碎片。
或者，她会故意打翻花瓶。
孟婉知道她在想什么。
柳氏是任崇之的表妹，奉命来搅乱心神。
此刻前厅宾客云集，宗祠却是最后的防线。
若在这里出丑，孟婉今日的主祭资格便会受到质疑。
即便不质疑，颜面也尽失。
“退后。”
孟婉说。
柳氏像是没听见，反而又逼近半步。
她手中的花瓶微微倾斜。
清澈的水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