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铜磬早已敲过，宗祠内的沉香燃了一半，烟气不再笔直上升，而是慵懒地贴着梁柱盘旋。
任崇之并未去前厅陪客。
他换下了那身刺眼的大红吉服，只着一身素色常袍，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核桃。
咔哒，咔哒。
声音极轻，却像踩在孟婉的心尖上。
孟婉站在偏殿茶室的镜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她伸手探入镜台背后的夹层。
指尖触到了一抹温润的凉意。
是那只青玉碗。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赵嬷嬷跟在她身后，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夫人，”赵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这玉碗……若是让老爷看见，怕是要闹出大事。奴婢之前借去修补裂纹，一时疏忽，竟忘了放回原处。”
孟婉没有回头。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摩挲过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婆婆留下的绝笔信曾经藏匿的地方。
如今，信已不在，碗还在。
但碗里的秘密，已经变成了两人博弈的筹码。
“嬷嬷，”孟婉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东西找到了。”
她将玉碗从夹层中取出。
碗身映着窗外的天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色。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
伴随着腰间玉佩轻微的撞击声。
孟婉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玉碗迅速收入袖中。
袖口宽大，遮住了所有痕迹。
任崇之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空荡荡的镜台夹层，最后落在孟婉身上。
“夫人好兴致。”
任崇之走到桌边，拿起一盏刚沏好的茶。
茶香袅袅，掩盖了空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在前厅应付那些亲戚，累得紧。”他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这里倒是清净。”
孟婉转过身，垂眸行礼。
“夫君辛苦。”
她说。
声音平淡如水。
任崇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孟婉微微鼓起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块不自然的隆起。
形状方正，边缘圆润。
正是那只玉碗的大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嬷嬷吓得后退半步，差点撞翻旁边的烛台。
任崇之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核桃，一步步走向孟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规则之上。
“夫人，”他停下脚步，距离孟婉只有半步之遥，“今日是大喜日子，家中祭器不可有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听闻，少了一只青玉碗。”
他说。
陈述句。
没有疑问。
孟婉抬起眼，直视着他。
“夫君说笑了。”
她说。
“妾身方才清点完毕，并无缺失。”
任崇之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孟婉面前。
一个请求的姿态。
也是一个命令的姿势。
“夫妻一体，共享喜气。”
他说，“那玉碗乃传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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