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铜磬声早已歇了。
宗祠内的空气却比外头更闷。
暴雨压境，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绒布，沉甸甸地罩在任府上空。
孟婉站在偏殿茶室的门槛前。
她的指尖冰凉，袖中那只青玉碗贴着肌肤，竟透出一股诡异的温热。
那是她方才从赵嬷嬷手中夺来的。
赵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夫人饶命，奴婢只是去修碗……”
修碗？
孟婉垂眸看着地上那滩未干的水渍。
水渍边缘沾着几粒细碎的黄土，颜色暗沉，带着后院假山旁特有的腥气。
赵嬷嬷说，她在偏殿的暗格里发现了玉碗，便想趁无人注意时偷偷修补那道裂痕。
可暗格只有正妻才有钥匙。
除非有人提前开了门，或者，有人根本就没把碗放回暗格，而是藏在了别处。
孟婉抬眼看向茶室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茶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檀木味。
那是柳氏最喜欢的熏香。
“夫人。”
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
“吉时将至，老爷在前厅等着呢。”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这茶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夫人先润润嗓子吧。”
孟婉没有接茶。
她的目光落在周管家手中的茶盏上。
白瓷盏底，有一圈新鲜的泥渍。
泥土的颜色，和赵嬷嬷鞋底的污渍一模一样。
“周管家。”孟婉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这茶室，不是已经备妥迎客了吗？”
周管家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腰弯得更深了些。
“回夫人，老奴的意思是，待会儿宾客入席，此处可作为歇脚之处。”他语速极缓，滴水不漏，“但此刻，确实不宜惊扰。”
“不宜惊扰什么？”
孟婉向前迈了一步。
门槛不高，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跨过这道线，就是柳氏的地盘。
也是那个藏着秘密的地方。
“不宜惊扰那位新来的表妹。”周管家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瞬，又迅速低下，“柳姑娘初来乍到，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夫人是大户人家的主母，理应体谅。”
体谅？
孟婉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冷硬了几分。
“周管家说得对。”她缓缓说道，“所以，我才要亲自进去看看。”
“夫人！”周管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急，“若让外人知道正妻在大喜之日闯入妾室居所，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
孟婉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传出去任府连一只玉碗都管不好？还是传出去，我的好夫君，为了纳妾，连祖宗留下的规矩都不要了？”
周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知道，孟婉这是在拿话堵他的嘴。
一旦他说出“阻拦”，便是以下犯上，是故意破坏婚礼和谐。
一旦他不说话，便是默认茶室里有问题。
这是一个死局。
孟婉看穿了他的窘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周管家手中的茶盏。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但她没有缩手。
“这茶，我喝了。”她说。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仿佛以为她妥协了。
他将茶盏递上前。
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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