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前的闷热将正厅偏院笼罩得透不过气。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投下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极了这侯府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她的面前,是一盏早已凉透的残茶,以及那枚缠丝白玉佩的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指尖的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玉质的纹理蜿蜒而下,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小姐,您……”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看沈知微,更不敢看坐在太师椅上的岑老夫人。
岑老夫人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知微,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穿那颗究竟藏着多少算计的心。
“知微,”岑老夫人的声音迟缓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罪?”
沈知微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冷意。
“孙女不知。”
她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读一本账本,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辩解。
“私相授受,乃是大周朝礼法所不容。祖母既已查出我与婉柔姐姐互换信物,便是铁证如山。”
她顿了顿,抬起手,将染血的玉佩碎片轻轻放在案几上。
“孙女认罚。”
岑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好一个认罚!”
她站起身,厚重的金镯子在烛光下晃出刺眼的光晕。
“你若真知罪,便该知道,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不仅是你沈知微的名节尽毁,更是让长房颜面扫地!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你竟敢在此时兴风作浪,你是想毁了整个侯府吗?”
沈知微依旧沉默。
她知道,岑老夫人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平息众怒、维护长房威严的替罪羊。
而沈婉柔,那个即将出嫁的嫡姐,此刻恐怕正穿着嫁衣,对着铜镜梳理发髻,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
至于这场“私相授受”的闹剧,不过是沈婉柔为了在未来分家产时占据道德高地,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她故意让母亲看到姐妹间的“亲密”,实则是在暗示自己嫉妒成性,不安分守己。
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日后无论分多少家产,沈知微都将失去话语权。
但这还不够。
沈婉柔还要确保自己在出嫁前夜彻底站稳脚跟,哪怕这意味着要将沈知微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祖母,”沈知微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既然孙女已认罪,那便请祖母示下刑罚吧。”
岑老夫人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玉佩碎片,又看向沈知微那张苍白却毫无波澜的脸。
突然,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扔在沈知微面前。
那是一张悔过书。
上面写着:自愿认错,永不干涉姐姐婚事,并承诺终身不嫁,以赎前愆。
“签了它。”岑老夫人淡淡道,“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否则,杖责二十,禁足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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