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盘落地的那一声,闷得像是一口枯井被重物砸穿。
滚烫的祭汤泼洒开来,瞬间吞噬了沈婉柔那身绣着百子千图的嫁衣。
白雾腾起,带着浓烈的肉腥气和油脂味,直冲鼻尖。
沈知微站在原地,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岑老夫人那只戴着厚重金镯子的手,正死死扣着她的脉门。
佛珠粗糙的纹理磨破了皮肉,渗出血丝。
“逆女!”
岑老夫人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
她并没有看地上的狼藉,而是死死盯着沈知微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你竟敢在喜堂之上,行此大不敬之事!”
周围的下人们慌乱地叫喊着,有的拿着水盆,有的试图去拉扯沈婉柔。
沈婉柔尖叫着跳起来,裙摆上烫出的几个焦黑破洞,露出了里面惨白的肌肤。
她顾不上疼痛,只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祖母……知微……她是故意的……”
沈婉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藏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毒。
沈知微缓缓松开手,任由那股力道将自己推得踉跄后退一步。
她垂下眼帘,看着地上那滩逐渐冷却的热汤。
汤汁里漂浮着几块祭祀用的鹿肉,还有一枚碎裂的瓷片。
她的袖中,那枚缠丝白玉佩的碎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冰凉,坚硬,带着之前捏碎时留下的余温。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遗言,也是她今日所有的筹码。
但她没有拿出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岑老夫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还在滴着血——那是沈知微刚才挣扎时,被她指甲划破的痕迹。
“拖下去。”
岑老夫人终于转过头,看向高台旁僵立的仆役。
“沈知微,私闯喜堂,损毁新娘吉服,按家法,杖责二十,禁足思过。”
这一判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十杖,对于从未受过刑罚的闺阁女子来说,足以废掉一条腿。
更重要的是,禁足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参加明日婚礼的资格。
这意味着,沈婉柔将独自面对那个充满未知的婚姻,而沈知微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沈婉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快意。
她整理着湿漉漉的发髻,虽然狼狈,但胜券在握的姿态已经显露无疑。
“祖母慈悲。”
沈知微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本账本。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福身。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太安静了。
暴雨敲打着窗棂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
岑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审视着这个一向沉默的庶女。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知微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就像是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
“还不带走?”
岑老夫人厉声喝道。
两名壮硕的家丁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知微的手臂。
就在他们用力的一瞬间,沈知微的身体猛地一晃。
看似是挣脱不得,实则是一种刻意的失衡。
她的手肘,狠狠地撞向了旁边供桌上的一尊青铜香炉。
“哐当”一声脆响。
香炉倾倒,里面的香灰飞扬而起,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趁着这一瞬的混乱,沈知微的另一只手,悄悄伸向了沈婉柔腰间那根纠缠的红线。
那根红线,此刻还紧紧勒在沈婉柔的腰际,上面沾满了滚烫的汤汁和香灰。
沈知微的手指灵活地勾住了一角,用力一扯。
沈婉柔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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