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永宁侯府正厅的喜堂却已灯火通明。
大红绸缎从梁柱垂落,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将原本肃穆的正厅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与脂粉气,混杂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闷热,让人呼吸间都带着黏腻的压迫感。
沈知微推开侧门时,手里并没有拿任何兵器。
她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没有任何珠翠点缀。在这满室刺眼的朱红中,她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守门的婆子刚要阻拦,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竟一时怔住。
“让开。”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清脆作响,仿佛踩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
婆子下意识后退,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穿过回廊,越过屏风,沈知微径直走向高台。那里,沈婉柔正端坐在凤榻之上,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九嫁衣,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岑老夫人坐在主位,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浑浊,却在看到沈知微的瞬间锐利如刀。
“大胆!”
一声厉喝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说话的是新郎官的父亲,镇北侯府的管事李管家。他满脸横肉,眼中满是厌恶与轻蔑,“吉时将到,岂容一个被禁足的庶女冲撞喜堂?来人,将她拿下!”
两名粗壮的家丁立刻上前,铁钳般的双手向沈知微抓来。
沈知微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手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神情。
就在家丁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沈知微猛地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没有反抗,而是顺势向前扑去,看似惊慌失措,实则精准地撞向了高台上的沈婉柔。
“啊——!”
沈婉柔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向后仰倒,身上的嫁衣剧烈晃动。
混乱中,沈知微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沈婉柔的腰际,指尖勾住了一根暗红色的丝线。那是嫁衣内衬加固用的缠丝红线,平日里藏在繁复的刺绣之下,无人能察。
与此同时,沈知微另一只手迅速扯下自己袖口的一缕红线。
两股红线在空中交错、缠绕。
因为动作的惯性,那缕来自沈知微袖口的红线,恰好与沈婉柔嫁衣上的暗线死死纠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这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岑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李管家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满堂宾客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两个女人交缠的红线上。
“妹妹!”沈婉柔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化作委屈的泪水,“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试图站起来,想要拉开距离,但那根红线却越扯越紧。
沈知微借着拉扯的力量,稳稳地站直了身子。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沈婉柔惊恐的脸,直视高台之上的岑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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