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死死裹住永宁侯府的正厅。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岑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摩擦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只敞开的紫檀妆匣里。那里空空如也,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此刻正放着那枚缠丝白玉佩。
玉佩温润,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泽。
“祖母。”
沈知微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明日便是姐姐的大喜之日。这玉佩若是在今日出了岔子,不仅折了姐姐的面子,更是折了长房多年的清誉。”
岑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她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知微:“清誉?你还有脸提清誉?”
“昨日你在花园与婉柔私换信物,行径暧昧,意图不轨。若非我派人及时发现,你这庶女的脏名声,怕是要随着这夏夜的雨水,漫过整个侯府的门楣。”
岑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她身后的婆子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沈婉柔站在一旁,一身素白的待嫁礼服显得格外单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似惊恐,实则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泄露了她此刻的胜利者姿态。
她知道,只要母亲坐实了这个罪名,沈知微便再也翻不了身。
禁足、责罚,甚至被送去家庙赎罪。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她干干净净地走进夫家的大门。
“祖母,女儿冤枉。”
沈知微依旧轻声细语,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那句“私相授受”。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账本上的数字。
“姐姐与女儿自幼失怙,相依为命。这玉佩,是父亲生前留给女儿的念想。姐姐出嫁在即,女儿不过是出于姐妹情深,想将这份念想留在身边,以慰相思。”
她说得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岑老夫人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捻动佛珠,指节泛白。
“姐妹情深?”
她缓缓站起身,厚重的金镯子在袖口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一个姐妹情深!若是寻常姐妹,怎会在这大婚前夕,于无人处交换贴身之物?婉柔,你告诉祖母,这玉佩,究竟是谁给你的?”
沈婉柔身子一僵,随即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
她咬着唇,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带着哭腔说道:
“母亲……是妹妹主动塞给女儿的。她说,舍不得女儿离开,非要留下个念想。女儿推辞不得,这才……”
话未说完,她便哽咽起来,掩面痛哭。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
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将沈知微推向了嫉妒成性、不知廉耻的境地。
岑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她看向沈知微,眼神中满是厌恶与失望。
“沈知微,你可知罪?”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