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将尽,灯花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宋婉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窗棂边缘那一道早已磨得光滑的缝隙。
窗外是倾盆暴雨,雷声滚过天际,掩盖了府内所有的动静。
唯有那顶停在角门处的朱红嫁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显得格外狰狞。
轿帘垂落,严丝合缝。
宋清柔就在那里面。
就在半个时辰前,宋清柔还端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戴上那枚名为“凝脂”的玉佩。
那玉佩温润生香,贴着嫡姐雪白的颈项,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可宋婉知道,那层温润之下,藏着的是裴家主母林氏精心调配的“凝脂散”。
毒已入体,只是发作需要时间。
而此刻,距离吉时仅剩一盏茶的功夫。
宋婉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轿厢侧面那一扇极小的透气窗上。
那是为了缓解新娘子在密闭空间内的闷热特意留下的,平日里用锦缎遮着,此刻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确认宋清柔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般,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或者说,确认那个一直被视为棋子、看似天真愚蠢的嫡姐,到底还有没有清醒的时刻。
如果宋清柔完全失去了意识,那么明日喜堂之上,宋婉只需扮演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推搡长姐致其受惊的庶妹即可。
这是父亲默许的方案,也是宋清柔自己选的路。
牺牲庶女,保全嫡系,这是宋家目前最稳妥的交易。
但宋婉心里那股寒意并未消散。
她在祠堂神像下摸到的黑色玉简上写得清楚:裴家要的不是宋清柔的死活,而是宋家血脉的彻底断绝。
宋清柔若死,宋家便再无嫡出子嗣继承产业,裴家顺理成章地接手。
宋清柔若活,却成了只会产育的傀儡,同样落入彀中。
无论死活,宋家都是输家。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个局。
宋婉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嗤——
像是金属刮过丝绸的声音。
极轻,极短,混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宋婉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放大。
她下意识地凑近窗缝,鼻尖几乎贴上了冰冷的木格。
那声音是从轿内传来的。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某种硬物在挣扎中摩擦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
虽然被厚重的锦幔和雨声过滤,但那颤抖的频率出卖了发声者的痛苦。
宋清柔还没睡死。
她在疼。
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正在她的皮肤上释放毒素,或者更糟糕——玉佩本身出了问题。
宋婉脑海中闪过之前看到的画面:宋清柔在梳妆台前把玩玉佩时,曾有过一瞬间的恍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底部的暗纹。
当时宋婉以为那是紧张所致。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在试探什么。
“姐姐替你挡灾。”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宋婉的耳边。
那是宋清柔离开偏院前,回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宋清柔笑得温婉慈悲,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宋婉当时只当那是嫡姐对庶妹的施舍与嘲讽。
可现在,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在这生死攸关的轿厢外,宋婉咀嚼着这句话,竟品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意味。
谁替谁挡灾?
如果是宋清柔要牺牲宋婉,为何要在最后时刻发出这种求救般的信号?
难道……这枚玉佩,根本就不是用来控制宋清柔的?
或者,它有着双重用途?
宋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能就这样站着。
如果宋清柔在轿内发出了求救信号,而被外面的守卫听到,宋清柔必死无疑。
而如果宋清柔是在传递某种信息给外面的人,那么那个人是谁?
宋婉的目光扫过轿旁站立的几个黑影。
那是宋府的管家赵福,以及两个身穿裴家服饰的随从。
赵福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盏风灯,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两个裴家随从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其中一人,正是裴家旁支的代表,赵福口中的“二爷”,赵安。
赵安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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