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的目光,并未如宋清柔预想的那般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厅内的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风从敞开的门缝灌入,卷起满地碎玉和血污,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老爷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枯井,径直越过了盛装却狼狈的嫡女,死死钉在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的庶女身上。
他在看宋婉。
不是看一个疯癫的妹妹,而是在审视一件……彻底报废的工具。
“二小姐。”
宋老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迈步走进屋内,玄色的官靴踏过血泊,没有半分迟疑。
宋清柔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名为‘凝脂’的贴身玉佩。
那玉佩此刻正贴在她的颈间,透过层层叠叠的嫁衣,散发着微温。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也是裴家认定她清白无瑕的信物。
但此刻,这枚玉佩烫得惊人,仿佛要灼穿她的肌肤,烙下耻辱的印记。
“父亲……”宋清柔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欲滴未滴,“婉儿她……她嫉妒我明日大婚,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她没有说宋婉自残。
因为她知道,只要咬定是宋婉先动手,那么宋婉就是加害者。
而她是受害者,是即将出嫁的尊贵长姐。
宋老爷没有理会她的哭诉。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宋婉,眼神冷漠如冰。
宋婉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她看着父亲,眼神空洞,却又在那空洞深处,藏着一丝诡异的清醒。
「父亲。」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女儿不孝,惊扰了姐姐的清梦。」
这一句“惊扰”,轻飘飘地,却精准地踩在了宋老爷最在意的点子上。
宋府的脸面。
裴家的婚事。
这两个词,比任何血缘亲情都沉重。
宋老爷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他看到了宋婉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染血的喜帕。
那是宋清柔原本用来擦拭妆容的,如今上面沾满了宋婉的血,也沾上了宋清柔刚才慌乱中掉落的一缕发丝。
证据确凿。
宋婉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父亲:是我疯了,是我毁了姐姐的婚礼。
「你可知罪?」宋老爷问。
宋婉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瑟瑟发抖。
「婉儿知罪。」
她哭了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又像是在乞求最后的怜悯。
「婉儿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姐姐的光华。今日见姐姐即将嫁入裴家,心中妒火中烧,一时失智……」
她每说一句,手中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那块染血的喜帕被她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着,吞咽着。
仿佛在吞噬自己的尊严。
宋清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宋婉不是在认罪。
她是在表演一场极致的悲剧。
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自己。
让父亲相信,只有这个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
而她自己,则是无辜的、纯洁的、被妹妹嫉妒折磨的受害者。
「够了!」
宋老爷猛地挥袖,打断了宋婉的表演。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裴家那边已经催了三遍吉时。
若是此时退婚,宋府的颜面何存?
尤其是裴家那位旁支公子,向来挑剔,若得知宋家嫡女被庶妹“惊吓”至此,只怕会借机生事。
他需要宋清柔平安出嫁。
哪怕是以牺牲另一个女儿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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