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许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许清婉屏住呼吸，指尖触到那扇虚掩的侧门时，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袖口钻入骨髓。
这是许清柔的陪嫁库房，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却灯火通明。
她并未直接推门，而是贴着墙根，像一道游魂般滑了进去。
库房内堆满了崭新的绸缎箱笼，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熏香混合的味道，甜腻得让人作呕。
那是即将出嫁的女儿，对夫家最后的讨好与算计。
许清婉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嫁妆，最终定格在最角落的一个紫檀木匣上。
那是许清柔特意嘱咐人单独看守的“压箱底”之物。
张管家之前那句沙哑的威胁还在耳边回荡：“您究竟想怎样？”
他捂住了腰间的荷包，那里藏着一封密信，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而此刻，许清婉要寻找的，是比密信更致命的证据。
那块羊脂玉佩。
第一章里，它沾着嫡姐的泪痕被塞入自己掌心；第二章被婆母的手指捏住并质疑来源；第三章在账房先生的算盘旁被重新审视。
现在，它必须回到许清柔手里，才能证明那场精心策划的陷害，究竟是谁的手笔。
许清婉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紫檀木匣的表面。
木纹细腻，雕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寓意吉祥。
但她知道，这吉祥之下，藏着什么。
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暗扣。
许清婉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尖端探入暗扣缝隙。
轻轻一挑。
“咔哒。”
声音极轻，但在雷雨声中几乎不可闻。
匣盖弹开一条缝。
里面铺着柔软的云锦，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正是那块羊脂玉佩。
许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里。
这说明，许清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出现在公堂之上。
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出，所以提前将罪证转移。
但为什么？
如果这是私相授受的物证，为何不毁掉，反而藏在最显眼的嫁妆里？
除非……
许清婉伸出手，指尖悬在玉佩上方一寸处，迟迟不敢落下。
她想起了武赵氏那张锐利如刀的脸，想起了许清柔娇滴滴的哭诉。
她们都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许清婉百口莫辩的时机。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武赵氏来了。
许清婉浑身一僵，迅速合上匣盖，身形一闪，躲进了旁边的一排纱灯架后。
透过层层叠叠的薄纱，她看见武赵氏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织金褙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重的沉香木佛珠。
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
“搜。”
武赵氏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二小姐既然敢来，想必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清婉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武赵氏怎么会知道她在里面？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指望能找到人，只是想制造恐慌？
丫鬟们开始翻动箱笼，绸缎被扯乱，首饰散落一地。
武赵氏径直走向那个紫檀木匣。
她的眼神在那匣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找到了。”
她伸手，缓缓打开匣盖。
许清婉的心脏骤然收紧。
只见武赵氏拿起那块羊脂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好一块美玉。”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贪婪，几分厌恶。
“可惜，脏了。”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将玉佩包好，收入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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