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刑具室的风，带着铁锈和霉烂的腥气。
沈听澜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黑纱罩住。
手臂上的黑色蛊毒痕迹，此刻正发出幽绿的光。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经脉，一点点向心口爬去。
每靠近一寸，心脏就剧烈收缩一次。
那种痛，不是刀割，而是冰锥在胸腔里搅动。
他必须动起来。
一旦停下，这毒就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
沈听澜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地上的尸体。
那是他在巡查时发现的无名尸。
为了自保，他必须立刻查明死因。
指尖触碰到尸体胸口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尸体的衣服是粗麻质地，但领口处却绣着精致的云纹。
这是京郊特有的红泥染成的暗色。
裴相国的靴尖，昨天也沾着这种红泥。
沈听澜的手指在尸体胸口摸索。
那里有一块硬物。
是一块玉佩的碎片。
合欢佩。
那块贯穿了六章的玉佩。
第一章，它在尸体胸口冰冷；第二章，它在证人袖口温热；第三章，它在证物房潮湿；第四章，在宰相书房干燥；第五章，在审讯室血腥；第六章，在主角掌心碎裂。
而现在，它在这里。
在无名尸的胸口，再次变得冰冷。
沈听澜将那块碎片紧紧攥在手中。
玉质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
但这血，不再是鲜红的。
因为蛊毒的影响，他的血液里混入了毒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他将带血的指尖，狠狠刺入自己的眼穴。
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黑暗降临。
彻底的黑暗。
但他能听见了。
风声，雪落声，还有远处马蹄声。
以及，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少卿大人……”
声音来自身后。
顾清舟。
那个被他折断手指、逼出真相的恩师。
沈听澜没有回头。
他知道，顾清舟还活着。
至少，在这个夜晚，他还活着。
“老师。”
沈听澜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讽。
“您教过我，玉碎人亡，方显忠贞。”
“但我现在明白了。”
“玉碎，不代表人亡。”
“只代表，伪装结束。”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你下的毒？”
沈听澜反问。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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