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大理寺的青砖墙。
沈听澜推开恩师顾清舟书房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时，屋内并未点灯。
只有案头一盏孤灯，火苗微弱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不是墨香，也不是檀香。
而是苦杏仁混合着陈年旧纸的味道。
这种味道，沈听澜很熟悉。
在刑具室那具无名男尸的鼻腔里，他也闻到过同样的气息。
那是“断肠散”发作前的征兆。
顾清舟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铜镜旁。
老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平日里慈祥和蔼、教导沈听澜“为官清正”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姿态。
而在两人中间的圆桌上，放着一只白玉酒杯。
杯中酒液澄澈，却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光泽。
“听澜。”
顾清舟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你去了乱葬岗？”
这不是疑问句。
沈听澜没有回答。
他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他手臂上的蛊毒便灼痛一分。
黑色的纹路从手腕处蔓延，像是一条条活着的毒蛇，正顺着血脉向心口爬去。
但他必须站在这里。
为了那块碎裂的合欢佩，为了那个胸有鸟形刀疤的男尸，也为了他自己这条随时可能折断的命。
“老师。”
沈听澜停下脚步，距离圆桌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也是大理寺审讯犯人时的标准站位。
“裴相国的管家半个时辰后就会接管那具尸体。”
沈听澜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若我不交出证明死者身份的物证，大理寺将按‘失察’论罪。”
“而若我交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清舟那只僵硬的右手上。
“宰相府便会以‘私藏逆党’为由，抄没沈家满门。”
“老师，这道题，您教过我。”
顾清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双曾经握着朱笔、批阅无数卷宗的手，此刻竟连端起酒杯的力气都没有。
“玉碎人亡，方显忠贞。”
顾清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忏悔。
“听澜，有些真相，比死更可怕。”
“有些清白，是用鲜血洗不掉的。”
他说完，抬起左手，轻轻推了推桌上的酒杯。
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喝下它。”
“这是顾家的最后一杯酒。”
“喝了，你是顾家的孝徒，沈家是忠臣之后。裴相国会放过沈家，大理寺也会结案。”
“不喝……”
顾清舟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
“你就拿着这块玉，去揭穿那个秘密。”
“然后，看着沈家三百口人，被钉在耻辱柱上。”
沈听澜看着那只酒杯。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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