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死死捂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
沈听澜跪在汉白玉阶下，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寒冷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而是从脚底那层薄薄的官靴鞋底，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冻僵了他的呼吸。
他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前方三寸处的青砖缝隙。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陈年的污渍。
那是昨夜他在刑具室捡到的，此刻正随着他的颤抖，一点点蹭进砖缝里。
“大理寺少卿沈听澜，你可知罪？”
声音从高台上落下，不带一丝温度，却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皇帝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台阶之上，背对着群臣，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沈听澜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知道，这一刻逃不掉。
昨夜那句“御宝”是赌命，今日这一朝，便是还债。
“臣，知罪。”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高台之下，裴相国一身紫袍，立于文官之首。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丝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毒蛇吐信前的停顿。
“陛下，”裴相国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沈大人昨夜私毁证物，伪造金箔，诬陷臣谋逆。此乃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他说得从容不迫，仿佛那枚碎裂的玉佩和那片假金箔，只是沈听澜一时糊涂的拙劣把戏。
沈听澜抬起头，目光越过裴相国的肩膀，看向那卷明黄。
那就是他昨夜撒下的弥天大谎的核心——密诏上的印章。
“臣不敢欺君。”沈听澜缓缓说道，“臣只是……想请陛下验一验。”
“哦？”皇帝的背影微微一顿，“验什么？”
“验这枚‘御宝’，究竟是先帝遗泽，还是今上私印。”
这句话一出，满朝哗然。
裴相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丝帛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听澜盯着那道丝帛，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夜赵忠退兵时，那惊恐的眼神。
赵忠怕的不是沈听澜活着，而是怕这枚印章是真的。
如果印章是假的，赵忠根本不需要连夜处决他。
既然赵忠那么急着让他死，说明这东西，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大胆！”一名御史出列喝止，“沈听澜，你竟敢质疑圣上印信？这是大不敬！”
沈听澜不为所动，他从袖中掏出那枚已经碎裂的合欢佩残片。
玉石冰冷，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渗出一滴血珠。
这滴血，落在了残片上，显得格外刺眼。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听澜将残片高举过头顶，“若这印章有误，臣甘受凌迟之刑。”
皇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听澜以为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
终于，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天子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看沈听澜，而是看向裴相国。
“传旨。”
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着大理寺旧档司，即刻取出三年前柳如烟案的全部卷宗。特别是，关于那枚‘合欢佩’的入库记录。”
裴相国脸色骤变：“陛下，此事早已结案，卷宗……”
“朕要亲自看。”皇帝打断了他，“还有，将那枚所谓的‘御宝’印章，拿来比对。”
裴相国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遵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