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子时三刻。
宰相府正堂书房的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火，像是一只窥视的眼。
沈听澜贴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身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脊背，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半个时辰前，他在大理寺刑具室发现那具无名尸时，还觉得只是寻常命案；此刻站在这座权倾朝野的相府后院，他才明白，自己已经踏进了绞肉机。
他摸了摸胸口内侧的暗袋。
那里藏着一枚合欢佩。
玉质温润，原本该带着尸体胸口的阴冷和血污的潮湿，但此刻，在干燥寒冷的冬夜里，它竟显得异常干燥、坚硬，像是一块沉默的墓碑。
这是他在证物房强行扣下后，一直贴身携带的东西。
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或者说，催命符。
裴相国没有露面，但他那双沾着京郊红泥的黑色靴尖，仿佛就踩在沈听澜的后颈上。那双靴子出现在大理寺门口时，沈听澜就知道，这只手伸得太长了，长到能捏碎大理寺的脊梁，也能随意涂抹历史的墨迹。
“吱呀。”
极轻的一声响。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小童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只铜盆，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炭火。那是宰相的书童，名叫阿福。
阿福并没有看向沈听澜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脚步虚浮，像是在梦游。但他每走三步，就会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继续向前。
他在巡逻？不，他在等待。
沈听澜眯起眼睛。
这个书童一直在门外徘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在监视任何靠近书房的人。只要有人试图翻窗或撬门，他便会立刻通报。
这就是宰相府的规矩：哪怕主人不在，规矩也在。
沈听澜不能硬闯。
他需要进去，找到柳如烟当年的死因记录。那些档案里的日期为何集中在永昌三年？柳如烟真的死于难产吗？还是说，她只是一个被精心伪装的牺牲品？
更重要的是，他要证明自己是守法官员，而非宰相的爪牙。
那块合欢佩上的血迹，必须有一个合法的出口。如果现在不处理，半个时辰后，裴家的管家就会来取走尸体。一旦尸体落入对方手中，所有的线索都会断绝，他将永无翻案之机。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这是他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工具，平时用来通烟道，此刻却成了撬锁的利器。
铁丝尖端抵住门栓的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
书童阿福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看向了沈听澜藏身的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听澜的手指僵在半空，铁丝还插在锁孔里。
他不能动。
一动，就是死罪。
阿福看了他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转回头，端起铜盆，推开了书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这一次，门没有锁死。
沈听澜知道，这不是疏忽，而是邀请。
或者说是陷阱。
他迅速将铁丝收回袖中，闪身进入书房。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这种气味让沈听澜感到一阵恶心，那是权力腐烂的味道。
书桌上一片狼藉。
奏折堆积如山，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结块。
沈听澜没有时间去整理这些表面的东西。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本记载着柳如烟生平与死因的私密日记。
他在书架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
木匣上没有标签，也没有上锁。
沈听澜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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