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证物房的门，是厚重的榆木包铜。
沈听澜站在门前，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合欢佩。玉质温润，贴着肌肤，却透着一股子沁骨的凉意。这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让他原本就有些发冷的手指更加僵硬。
半个时辰前，他在柳如烟旧居的阴影里，与裴渊对峙。裴渊那句“看着你恩师拖下水”的警告，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后颈。此刻，他必须把这枚玉佩送进库房。只有盖上大理寺的官印，成为正式卷宗的一部分，这块玉才能暂时脱离宰相府的掌控，也才能给他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是大理寺少卿，正五品。在这个节骨眼上，按规矩办事，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开门。”沈听澜敲了敲门环。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动静。
沈听澜眉头微皱。证物房由库管赵三负责，此人是个老油条，在大理寺混了三十年，最擅长的是看人下菜碟。若是寻常百姓送的证物，他或许会拖延几日；但若是权贵之物，他往往比谁都积极。
除非……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沈听澜再次叩门，这次力道重了几分。“赵管事？大理寺少卿沈听澜，有紧急证物入库，速开。”
过了片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赵三探出头来。他穿着灰色的号衣，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愁苦神色，眼袋浮肿，像是连日熬夜所致。
“哎哟，沈大人。”赵三搓着手，眼神躲闪，“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小的……小的今日身子不适，头晕目眩，怕污了证物的清净，不敢擅动啊。”
沈听澜眯起眼睛。
冬至前夜的京城，寒气逼人。赵三虽然穿着单薄的号衣，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哪有一点病态？
“赵管事若是不舒服，叫太医便是。”沈听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证物关乎人命，耽搁不得。若是出了差错，大理寺上下，谁担得起这个责？”
赵三闻言，脸上的愁苦瞬间收敛了些许，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沈大人明鉴。小的也是怕出错。只是……只是方才有位黑衣人来过，吩咐过，凡是来自宰相府关联的物品，一律拒收。说是……上面有交代。”
沈听澜心中一沉。
宰相府。
裴渊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半个时辰，足够让裴渊调动府中的暗卫，或者更直接地，通过某种渠道影响到大理寺内部的人事安排。
“上面有交代？”沈听澜冷笑一声，“赵管事，你是大理寺的人，还是裴相国的人？”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将刀子架在了赵三的脖子上。
赵三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大人折杀小的了！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哪敢分什么党派？只是……只是小的不想死啊！”
他说着，就要跪下。
沈听澜没有退让。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管事，”沈听澜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理寺律法第三条：凡涉案证物，无论来源，皆须登记入库。若因私废公，延误案情，依律当斩。你现在的选择，不是得罪裴相国，而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赵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沈听澜说的是真的。在大雍朝，大理寺的权威虽然常被权臣架空，但基本的律法程序依然是官员们的保命符。一旦越过了这条线，日后想要洗清嫌疑，难如登天。
“可是……”赵三咬着牙，嘴唇颤抖，“小的若收了，明日可能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你若不收，今晚就可能没命。”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裴渊能买通你一次，就能买通第二次。但他能保证每次都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吗？而我，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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