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被苏婉紧紧攥在掌心，那半块温润的白玉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掌心生疼。
尚仪局值房的窗纸被秋风撕开一道口子，呜咽的风声灌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剧烈摇晃。
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像极了昨夜大殿上沈贵嫔那张扭曲的脸。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指。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青石桌面上。
裂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些细微的缺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天真。
她以为只要交出真相，就能洗清嫌疑。
可皇上那句「别说了」，像是一记闷棍，敲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现在，这块玉不再是护身符，也不是罪证。
它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碰，谁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苏婉心头一紧，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襟，垂手立在桌旁。
门被推开，李总管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苦味。
「苏姑娘，内务府李德全。」
他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眼神却像两条冰冷的蛇，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婉身上。
苏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知道，李总管是沈贵嫔的人，也是这宫里最圆滑的实权派。
他来得这么快，显然是收到了风声。
「太后寿宴在即，规矩森严。」
李总管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奴奉旨，来给苏姑娘送盏安神茶。」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桌上的残玉。
那一瞬间，苏婉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这块玉的来历。
否则，他不会用这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话。
苏婉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多谢李公公关心。」
她轻声说道，声音柔顺，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臣妾心中惶恐，怕这茶喝了，反而睡不安稳。」
李总管笑了笑，并不生气。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苏姑娘这话说的，老奴听着心里难受。」
「皇上圣明，岂会怪罪一个忠心耿耿的女官？」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盯着苏婉的眼睛。
「只是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福。」
「比如……赵德全那个小太监，他在慎刑司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婉的手指猛地收紧。
来了。
这才是李总管真正的目的。
赵德全是关键。
如果他能咬出幕后主使，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也能证明沈贵嫔并非无辜。
但赵德全生死未卜，他的供词就是最大的变数。
苏婉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李公公说笑了。」
「臣妾只是一介女流，哪敢过问慎刑司的事？」
「赵德全已死，人死嘴闭，臣妾只知道他是个可怜人。」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
既没有承认指控，也没有否认。
只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总管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可怜人？」
「苏姑娘真是心善。」
「可在这紫禁城里，心善是要命的东西。」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股沉香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老奴听说，赵德全在受刑前，曾喊过一句话。」
「他说，有人想借太后寿宴，掀翻这后宫的天。」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直视李总管。
「公公的意思是？」
李总管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给苏婉斟满茶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